孔採維奇老臉一紅,乾咳了兩聲:“什麼叫推銷失敗?我只是尊重學生的個人意願。他一上來就丟擲了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證明的計劃,那種氣勢……”
“是嗎?”拉福格推了推眼鏡,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,“我可是聽說,你連非交換幾何的底牌都亮出來了,結果人家根本不接茬,一門心思只想用你的工具去切素數。”
“你少來挖苦我。”孔採維奇冷哼了一聲,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?你那個朗蘭茲綱領的自守形式推導,卡了多少年了?你敢說你沒想過把徐辰拉過去當苦力?”
拉福格的腳步微微一頓,臉色也有些不自然了。
“我確實提過。”拉福格坦然承認,但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,“我甚至把函子性猜想的幾個關鍵突破口都擺在他面前了。只要他點頭,保底也是兩篇《數學年刊》。”
“結果呢?”孔採維奇幸災樂禍地追問。
“結果他禮貌地拒絕了。”拉福格嘆了口氣,“他說朗蘭茲綱領太宏大了,他現在的精力只想集中在哥猜上。”
兩位站在數學界金字塔尖的大佬,此刻就像是兩個推銷失敗的推銷員,互相看著對方,同時陷入了沉默。
……
片刻後,孔採維奇突然笑了起來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,洛朗,在教務系統的導師排名裡,我的名字可是排在第一位的。”孔採維奇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這說明在他心裡,我的幾何工具才是破局的關鍵。”
“馬克西姆,你多大年紀了,還爭這種虛名?”拉福格不屑地搖了搖頭,“哥德巴赫猜想歸根結底是數論問題,我才是他研究路徑上的正統。”
兩人互相挖苦了幾句後,氣氛漸漸沉澱下來。
“說實話,馬克西姆。”拉福格說道,“我教了這麼多年書,見過無數的天才。但像徐辰這樣的,我還是第一次見。”
孔採維奇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點了點頭:“是啊。他的知識廣度太恐怖了。代數幾何、解析數論、甚至現在還要去碰機率論和統計物理。這根本不是一個20歲的年輕人該有的知識儲備。”
“不僅是廣度。”拉福格回憶起那天在辦公室裡的推演,“他的思考速度,也快得嚇人。”
“最可怕的是他的勇氣。”孔採維奇嘆了口氣,“哥德巴赫猜想……那可是個無底洞啊。多少絕頂聰明的大腦在裡面耗盡了一生。他居然敢把‘完整證明’寫進博士開題報告裡。”
“我其實一首沒搞懂,他為什麼對哥德巴赫猜想有這麼深的執念?”拉福格皺著眉頭,“以他的天賦,去搞黎曼猜想或者朗蘭茲綱領,出成果的機率絕對比死磕哥猜要大得多。”
孔採維奇:“誰知道呢?或許這是一種文化基因裡的偏好。就像巴西的數學家似乎天生就對動力系統有著狂熱的痴迷,甚至靠這個拿了菲爾茲獎;而俄羅斯人則永遠在死磕機率論和數學物理,我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“中國人對哥德巴赫猜想,似乎也有一種極其特殊的執念。”孔採維奇回憶道,“上個世紀,他們的那位天才數學家陳景潤,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證明了‘1+2’,把篩法推到了人類智力的極限。”
“從那以後,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國似乎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數學問題,而是變成了一種圖騰。”
“徐辰作為華國最頂尖的數學天才,想要親手摘下這顆被他們國家仰望了半個世紀的明珠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“初生牛犢不怕虎吧。”拉福格搖了搖頭,“我己經跟他約定了半年的期限。如果半年內沒有實質性進展,我會強行終止他的哥猜研究。”
“半年?”孔採維奇笑了笑,“洛朗,你信不信,這小子可能會給我們一個巨大的驚喜。”
“驚喜?”拉福格不置可否,“在數學界,奇蹟是極其罕見的。”
“但別忘了,他己經創造過一次奇蹟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