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里奧把這個想法丟擲來之後,會議室裡先是短暫安靜了一下。
隨後,坐在長桌右側的一名中年男人皺起了眉頭。
A社的首席數學顧問理查德·克拉克,加州某大學的數學教授,也就是用Mythos硬生生砸出“單位距離猜想”的那位核心功臣。
理查德的履歷很有意思。
年輕時,他走的是一條標準的學院派路線:讀博、做博後、發論文、熬教職。可惜運氣和時代都差了點意思。早年他押錯過研究方向,在一個後來逐漸邊緣化的小分支裡耗掉了幾年黃金時間;等他反應過來,轉向己經有些晚了。
學術研究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。
更何況,理查德本身也有幾個相當明顯的短板。
他的數學首覺很敏銳,尤其擅長從大量雜亂資訊中抓住關鍵結構,偶爾甚至能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構造。但論起持續計算與長鏈條推演,他的耐力和穩定性只能算優秀,遠遠談不上頂尖。
他也不是一個優秀的課題帶頭人。
他不擅長鼓舞團隊,不喜歡協調分工,更沒有耐心處理學生之間那些諸如“這個引理到底算誰先想到的”之類的瑣碎矛盾。一個人的時候,他能盯著公式坐十幾個小時;一旦會議室裡超過五個人,他就會開始懷念一個人待著的幸福生活。
科研到了頂級層面,光有靈感並不夠。
你要麼擁有徐辰那種把靈感、計算、執行全部拉滿的變態級個人能力;要麼就得成為一個優秀的組織者,帶著幾十個人沿同一個方向往前衝。
遺憾的是,理查德兩邊都差了半步。
這半步,便讓他在終身教職評審中連續落選。幾次碰壁後,他索性一腳跨進了工業界,開始給幾家人工智慧公司擔任數學顧問。
要說他愛錢,倒也不算冤枉。
過去幾年,他從AI公司拿到的收入,比單純在大學裡教書時翻了十倍不止。除了固定薪酬,還有諮詢費、專案獎金和少量股權。至少現在的他,不必再為了申請一筆十幾萬美元的科研經費,花兩個月時間填寫沒人真正想看的表格。
但如果說他眼裡只有錢,那同樣不準確。
因為真正只想賺錢的話,他早就該去華爾街了。
以理查德的數學背景和履歷,去一家頭部量化基金並不困難。七位數美元的年薪只是起步,若是趕上策略表現不錯的年份,年終獎金後面的零,甚至能讓許多大學院長當場重新思考人生。
可他始終沒有去。
原因其實很簡單。
華爾街的錢確實很香,但在那裡,數學更多是一種捕捉價格波動的工具。你證明不了定理,也不需要解釋世界。你只需要比別人提前零點零一秒發現一組統計偏差,然後把它變成利潤。
那當然也是極高水平的智力工作。
但在理查德看來,那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數學。
他嘴上認錢,骨子裡卻始終沒捨得放下那個年輕時的夢想——做出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成果,讓自己的名字留在一篇多年以後仍會被人引用的論文上。
而AI公司的出現,恰好給了他第二次機會。
在這裡,他既可以拿到遠高於大學的薪酬,又能繼續探索研究級數學問題。更重要的是,AI剛好補上了他最致命的兩個短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