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州，帕羅奧圖。
矽谷的中產階級生活就像一臺跑步機，一旦你站上去享受了高速帶來的快感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。高昂的房貸、令人咋舌的地稅、三個孩子的私立學校學費以及全家人的頂級醫療保險，每個月都在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現金流。
一旦履帶停止，人就會被瞬間甩飛出去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達里奧深諳此道。他不僅扣發了理查德的三百萬美元獎金，還以“違背公司重大戰略指令、造成嚴重潛在商業損失”為由，向法院申請了高達百萬美元的懲罰性索賠。
在矽谷，應對這種頂級企業法務部的圍剿，單是前期的律師諮詢費和應訴取證費用，就是一個足以讓普通高管破產的無底洞。
理查德坐在書房裡，看著手裡剛剛送達的最新一份律師函。
他將那幾頁紙來回看了兩遍，確認了上面最新的庭審期限，然後拉開了右手邊的抽屜。
抽屜裡面己經放著厚厚一疊類似的函件。
解僱通知、獎金取消決定、競業協議提醒、保密義務警告、律師費用賬單，以及銀行發來的風險提示。
對一個家庭來說，收入提升很容易改變生活。
換更大的房子，住更安全的社群，給孩子更好的教育，購買更昂貴的保險。
這些開支只需要幾個月就能建立起來。
但想把它們降回去，卻沒那麼容易。
成年人所謂的“斬殺線”，從來不一定是吃不上飯。
更多時候，是一份工作突然消失，而過去幾年用高收入維持的整套生活，開始像被抽掉底層積木的高塔一樣，一層層往下塌。
……
理查德站起身，走到客廳。七歲的小兒子正趴在茶几上，咬著鉛筆頭和一道數學應用題較勁。
理查德走過去，在旁邊坐下，耐心地指出了題目中的邏輯陷阱。
小男孩恍然大悟地改好答案，然後抬起頭，清澈的眼睛盯著理查德看了幾秒鐘。
“爸爸，你最近是不是很不開心？”
理查德愣了一下。他自認為掩飾得己經足夠好了——每天依然準時起床，穿戴整齊地假裝出門開會，晚餐時依然會讚美妻子的廚藝，甚至在孩子面前還會強顏歡笑。
可孩子的眼睛，從來騙不了人。
“沒有。”理查德伸出手，輕輕揉了揉兒子的頭髮，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弧度，“爸爸只是在想一個很難的數學問題。快寫作業吧。”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客廳外寬大的陽臺上。
初冬的加州夜晚，風己經有些冷了。
理查德雙手扶著欄杆，眺望著遠處矽谷星星點點的燈火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……
理查德承認，自己快被壓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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