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齣,實驗室裡下意識安靜了一瞬。
張樂陽莫名有種很微妙的既視感。
一年前,也是差不多這個味兒。 那時候徐辰還沒現在這麼誇張,但每次一旦露出這種“行吧,我大概知道你們卡哪了”的表情,後面往往就會發生一些不太講道理的事情。
張樂陽甚至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:壞了,這次該不會又要現場表演現場手撕吧?
……
話音剛落,徐辰拿起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推演。
從非阿貝爾規範場的張量推導,到纖維叢上的陳數積分,再到用同調代數強行構建應力補償矩陣……一個個極其高深的數學符號如同狂風驟雨般傾瀉在白板上。
太快了!
張樂陽一開始還想努力跟上徐辰的思路,但僅僅看了三行,他的腦子就發出了一陣超載的嗡鳴。不僅是他,旁邊幾個負責理論計算的博後也是一臉呆滯。
他們以前也和不少數學學者合作過,但那些人推導時都還有思考的時間,想一會寫一會;而徐辰,簡首就像是在默寫標準答案!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停頓,那種狂暴的推導速度,他們看都看不過來。
這還怎麼跟?
這己經不是“聽不懂”了,這是連“自己到底哪一步開始聽不懂的”都說不清楚。
不過其實這群人也不用妄自菲薄,因為就算菲爾茲獎大佬來了,也未必能跟得上徐辰的思路。
徐辰面前,眾生平等。
……
“好了。”徐辰畫下最後一個積分符號,轉過身來,“李老師,大概框架就是這樣。但我現在推導的只是一般解,要得到針對Mn3Sn的特解,我需要一些更詳細的資料。”
“第一,這些不同摻雜條件下的薄膜,它們各自的完整拓撲能帶結構。能給我ARPES的原始資料嗎?我不要處理過的,要原始的掃描檔案,因為我需要自己驗證譜峰的線寬和強度。”
李丁平點了點頭,示意張樂陽去調取檔案。
“第二,你們在生長這些薄膜時用的所有襯底材料——晶格常數、晶向、表面粗糙度。生長時的溫度、壓力、生長速率、蒸發源的通量這些引數,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工藝條件表。還有,不同厚度的樣品各自的生長時間。“
“第三,最關鍵的——那些失敗的樣品,特別是對稱性破缺最嚴重的那幾個,它們的表面應力分佈有沒有測過?或者說,有沒有做過原子尺度的應變張量計算?”
張樂陽撓了撓頭,有些尷尬地回答:“應變張量計算?徐神,那個……我們組主要是實驗導向的,沒有人特別擅長計算。之前都是從理論上知道有重構,但具體的應力場分佈……”
“那就是沒有。這很正常。你們是物理學家,不是計算材料學家。但這恰好是問題所在。”
徐辰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二維晶格的示意圖,標註出了襯底和薄膜的介面。
“表面重構不是憑空發生的,它遵循最小表面能原理。而表面能的計算,涉及到原子間的相互作用勢能、晶格失配產生的彈性應力、以及表面原子的化學勢。這些東西加在一起,就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多維非線性最佳化問題。”
“單純用摻雜或溫度去調控,就像是在高維空間裡瞎摸索。但如果我們能精確地計算出應變張量的分佈,就能提前預測——在什麼樣的外加應力條件下,系統會發生什麼樣的相變,拓撲相會如何演化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