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幾名研究員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們聽出來了，老嚴的語氣變了。
剛才還是給外行科普的平穩節奏，現在己經變成了跟同行討論的謹慎態度。
嚴志峰轉頭看向後排：“至於把MHD約束首接寫進反演模型……小董，你來講吧。這個方向你做得更多。”
站在後排的年輕工程師聞言，立刻向前走了半步。
他叫董漢辰，三十歲出頭，是控制組近幾年重點培養的青年骨幹。從徐辰進入大廳開始，他的目光便幾乎沒離開過對方。畢竟對一個研究MHD不穩定性控制的人來說，親眼見到解決相關基礎方程難題的人，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。
而剛才那兩個問題，更是讓他眼睛一亮。
特別是多診斷聯合反演那個追問，徐辰更是首接切到了他們內部分歧的核心。
董漢辰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語氣保持平穩：“這個思路我們討論過很多次”
“傳統流程通常是先根據診斷資料重建狀態，再用物理模型檢查結果是否合理。但如果把MHD約束首接嵌進反演過程，就可以讓演算法從一開始只在物理允許的狀態空間裡搜尋。”
徐辰心中一動，這個思路他太熟悉了。
在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的數值求解中，嵌入物理約束可以大幅縮小解空間。但優缺點都會很明顯。
不過他沒有打斷，繼續聽對方說下去。
董漢辰繼續說道：“好處很明顯。它能減少數學上擬合得很好、物理上卻根本不存在的虛假解，也能更早識別某些不穩定模態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語氣又稍稍沉了下來。
“但困難也一樣明顯。完整的MHD模型太重，即時系統未必算得過來。更麻煩的是，模型本身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。如果先驗約束設得太強，一旦模型和真實等離子體之間存在偏差，演算法反而可能非常自信地給出一個錯誤答案。”
“而且不是隨機誤差，是系統性偏差。”
徐辰點了點頭。
隨機誤差至少還能透過更多觀測取平均來削弱，系統性偏差卻是測得越認真，錯得越穩定。
“確實是個兩難。”徐辰說道，“模型輕，反應夠快，但看到的狀態不夠完整；模型重，資訊更充分，又可能來不及控制。再加上模型失配，強先驗有時候不是安全帶，反而會變成方向盤鎖。”
董漢辰眼睛微微一亮。
這個比喻雖然簡單，卻精準概括了他們爭論許久的問題。
……
徐辰轉頭看向嚴志峰：“所以你們現在怎麼平衡？”
“目前還是優先保證即時性。”
嚴志峰沒有迴避，語氣依舊平穩。
“用成熟的快速重建方法負責主控制迴路，多診斷聯合反演更多用在離線分析、模型修正和部分預警環節。不是說新方法不好，而是EAST和即將啟動的BEST都不是用來隨便試錯的小裝置。”
“實驗室裡的演算法錯一次，最多損失一組資料。大裝置上的控制策略錯一次，損壞的可能是第一壁、偏濾器，甚至是整輪實驗計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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