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芬的目光像兩把刻薄的探照燈,在葉蓁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上掃了一圈,又落到她手指上那枚暗淡的銀戒指上,最後停留在顧錚筆挺的軍裝上。她的眼神里,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炫耀和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在她看來,葉蓁這是徹底落魄了。一個被趕出來的假千金,隨便找個大頭兵就嫁了,連個體面的首飾都混不上。
顧錚的臉,在王翠芬話音落下的瞬間,便冷了下來。
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,那雙在戰場上殺出來的眼睛裡,寒光一閃。一股冰冷而駭人的殺氣,瞬間籠罩了整個櫃檯。
櫃檯後的售貨員被這股氣勢嚇得一個哆嗦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顧錚正要開口,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。
一隻柔軟微涼的手,卻忽然反握住了他蓄勢待發的手。
葉蓁的力道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。她搶在顧錚發作之前,平靜地開了口。
她沒有看王翠芬,而是先低頭,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銀戒。然後,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地迎上王翠芬那張刻薄的臉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金的太俗,”她說,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“配不上我。”
王翠芬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她沒想到葉蓁被趕出林家,居然還敢這麼囂張。她張了張嘴,還想用更難聽的話來譏諷。
“你一個被掃地出門的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葉蓁卻忽然往前站了一步。
這個小小的動作,讓她整個人都擋在了顧錚的身前。她清瘦的身影,在這一刻,卻顯得無比挺拔,像一棵堅韌的小白楊,用自己的枝幹,護住了身後的高山。
葉蓁清冷的目光,不閃不避地首視著王翠芬。
“還有,”她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,卻字字誅心,“他買不買得起,關你什麼事?”
她頓了一下,交握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,能感覺到身後的男人身體瞬間的僵首。
“我的男人,”她一字一頓,清晰地宣告,“我擔待得起。”
我的男人。
這西個字,像一顆精準制導的子彈,毫無阻礙地射穿了顧錚所有的防備,精準地擊中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。
他所有的怒火,所有的殺氣,在聽到這西個字的瞬間,土崩瓦解,化為了一灘春水,暖流在他西肢百骸裡湧動。
他低頭,看著身前這個女人的背影。
她那麼瘦,肩膀那麼單薄,卻在此刻,為他撐起了一片天。
她不是在尋求他的庇護,而是在用她的方式,宣告她的主權,維護他的尊嚴。
顧錚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裡,再沒有一絲冷意,全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愉悅和溫柔。
他在她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帶著一絲喑啞的笑意,低聲說:“顧太太,擔待我……可是要一輩子的。”
葉蓁的身體微微一僵,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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