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掀翻電影院的屋頂。
那年輕的母親抱著劫後餘生、放聲大哭的兒子,淚水糊了滿臉,她看著葉蓁,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就要跪下去。
“女菩薩!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!”
葉蓁後退半步,在她膝蓋觸地前,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的手指冰涼,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。
“起來。”
葉蓁的聲音不大,卻像帶著某種魔力,讓那母親下意識就停止了哭泣和下跪的動作,怔怔地抬起頭。
葉蓁沒有看她,目光落在那顆滾落在地、溼漉漉的水果糖上。
海姆立克急救法。
在她原來的世界,這是連小學生都要掌握的常識。可在這裡,它卻像神蹟。剛才趙天成下意識想用手指去摳挖的動作,才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本能,一種足以致命的無知。
她不是在救一個孩子,她是在對抗一個時代的矇昧。
“不用謝我。”葉蓁的視線從地上收回,重新落在那位母親驚魂未定的臉上,她的語調平首,卻清晰地貫穿了所有人的耳膜,“你更應該記住剛才的方法。”
周圍的喧囂瞬間矮了下去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“聽好,”葉蓁的眼神銳利起來,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鎖定著對方的眼睛,“任何堅果、糖塊、果凍卡住喉嚨,都可以用這個方法。讓傷者身體前傾,從背後抱住。一隻手握拳,用拇指關節頂在他肚臍往上、胸口往下的位置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自己的手比劃著,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裡的插圖。
“另一隻手,包住你的拳頭。然後,快速、用力地,向裡、向上衝擊!首到異物被吐出來為止!這個方法,大人小孩都適用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驚奇、或恍然大悟的臉。
“學會它,教給你的家人,教給你的鄰居。關鍵時刻,它能救命。”
這幾句話,沒有一絲一毫的邀功,也不是溫和的科普。它更像一道命令,一道來自絕對權威者的指令,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,狠狠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。
人群徹底安靜了。
如果說剛才他們是在為一場精彩的“英雄救美(童)”而喝彩,那麼現在,他們是被一種更宏大的東西所震懾。
這個年輕的女醫生,她給出的,不只是一次性的善舉,而是一把可以燎原的火種。
“神了……這姑娘的心胸……”人群裡,一個老大爺喃喃自語,眼神里的敬佩幾乎要溢位來。
被徹底遺忘在角落的趙天成,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,又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他死死地盯著被人群用敬畏目光包圍的葉蓁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是個醫生,人民醫院最年輕的外科主治。可就在剛才,在生死一線間,他被一個女人,一個他鄙夷為“鄉下野種”的女人,當眾喝罵為“蠢貨”。
而他,無力反駁。
因為她用他聞所未聞的手段,創造了生命的奇蹟,而他差點成了幫兇。這種從專業、從人格上的雙重碾壓,比任何耳光都讓他感到屈辱和刺痛。
林婉緊緊攥著拳,長長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。她最恨葉蓁這副樣子,永遠那麼冷靜,永遠都像什麼都不在乎,卻總能輕而易舉地奪走所有的光環。她本想讓葉蓁在趙天成面前丟盡臉面,結果卻成了葉蓁封神的舞臺,而她和趙天成,淪為了最可笑、最卑劣的佈景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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