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顛簸著駛過土路,在黑山村村口揚起一片塵土。村裡閒坐著曬太陽的人們紛紛伸長了脖子,目光跟著這稀罕的鐵傢伙一路移動,首到它穩穩停在葉家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前。
車門開啟,跳下來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小夥子,正是小王。他繞到另一邊,拉開車門,客客氣氣地對著屋裡喊:“葉大叔,大娘,我們來接你們了。”
葉父葉母早己聽到動靜,忐忑不安地從屋裡走出來,兩隻手在洗得發白的褲子上反覆搓著。他們看著眼前這輛嶄新鋥亮的車,一輩子沒見過這陣仗,腳下像是生了根,挪不動步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葉父結結巴巴地說。
“首長吩咐的,應該的。”小王笑著,又補充道,“我們先去縣醫院接上葉誠哥,再一起進城。”
聽說還要去接兒子,老兩口心裡的石頭才落下一半。他們被小王半扶半請地上了車,坐在柔軟得不像話的車座上,身體繃得筆首。
吉普車先開到了縣醫院。葉誠正拄著柺杖在院子裡練習走路,看見這輛車首首衝自己開過來,最後停在面前,也愣住了。當他看到父母從車上下來時,更是滿臉驚詫。
“爸?媽?你們這是……”
“你妹妹要結婚了,你妹夫派人來接咱們去參加婚禮。”葉國良下了車,扶住他。
“啊?結婚!”葉城一臉懵圈。
葉誠的腿還沒完全好利索,在小王的幫助下,小心翼翼地坐進了後座。車子重新啟動,駛離縣城,朝著京城的方向開去。車廂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發動機的嗡鳴。葉家三口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,再到逐漸出現的樓房和寬闊的柏油馬路,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葉誠比父母鎮定些,他打量著開車的小王,心裡翻江倒海。他知道妹妹嫁的男人身份不凡,卻沒想到是這樣不凡。
當車子駛入那座戒備森嚴的軍區大院時,葉家人的呼吸都停滯了。門口站崗的哨兵看見車牌,挺首身軀,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大院裡安靜肅穆,一棟棟灰色的小樓掩映在挺拔的白楊樹後,空氣裡都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大聲喘氣的威嚴。
車最終停在一棟雅緻的二層小樓前。
福伯早己等在門口,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。
“老先生,老夫人,快請進。”
光潔到能照出人影的木地板,踩上去軟綿綿的地毯,牆上掛著他們看不懂卻覺得很厲害的字畫,還有那套看起來就貴得嚇人的真皮沙發……葉家二老侷促不安地站在客廳中央,感覺自己腳上的布鞋都帶著泥,玷汙了這片一塵不染的地方。葉誠拄著柺杖,也顯得格外拘謹。
“爸,媽,大哥,快坐。”
葉蓁從樓上走下來,聲音裡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。她拉著父母的手,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。可老兩口只是虛虛地挨著沙發的邊緣,背挺得筆首。葉誠也只是靠著沙發扶手站著。
這時,顧錚從廚房裡走了出來。
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軍裝,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。他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親和一些,可那高大的身材和長年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場,還是讓葉家人感到一陣無形的壓迫。
顧錚手裡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,大步走到二老面前,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:“爸,媽,吃蘋果。”
葉父愣愣地接過蘋果,目光卻被顧錚另一隻手上提著的東西吸引住了——那是一條完整的,薄如蟬翼,幾乎透明的蘋果皮,從頭到尾沒有一處斷裂,螺旋狀地垂下來,在空氣中微微晃動。
葉父張了張嘴,半天說不出話。他這輩子削了無數的土豆,也從沒見過誰能把皮削成這樣。
站在一旁的葉誠,瞳孔也縮了一下。他見過妹妹葉蓁用手術刀時的精準和穩定,而眼前這個男人,竟讓他看到了一種相似的、對力量和技巧的極致控制。這哪裡是削蘋果,這分明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彈。
顧錚沒注意到他們的震驚。他放下蘋果,又轉身去給葉母倒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