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京城軍區總院,心胸外科病房。
走廊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平日裡走路帶風、眼高於頂的醫生護士們,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,貼著牆根走,生怕觸了黴頭。
因為今天查房的,是心外科出了名的“雷公”——王教授。
“看看你們寫的這是什麼!鬼畫符嗎?”
王教授手裡卷著一份病歷夾,啪的一聲拍在護士站的檯面上,震得上面的藍黑墨水瓶都跳了三跳。
他對面站著的一排年輕醫生,也是個頂個的高材生,這會兒卻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術後引流量記錄這一欄,為什麼空著?啊?病人尿量每小時不用監測嗎?”王教授指著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主治醫生,唾沫星子橫飛,“腦子呢?落在食堂的大肉包子裡了?”
那個主治醫生三十好幾的人了,被罵得滿臉通紅,推了推眼鏡,小聲辯解:“主任,那是昨天那個新收的病人,還沒來得及……”
“沒來得及?閻王爺收人的時候會等你來得及嗎?”王教授眼睛一瞪,那氣勢,能把人嚇哭。
就在這硝煙瀰漫、人人自危的節骨眼上。
走廊盡頭的樓梯口,傳來兩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
陽光剛好從盡頭的窗戶灑進來,逆光中,走來一高一矮兩道身影。
男的身形魁梧,一身筆挺的軍裝大衣,肩膀寬闊得像是能扛起半邊天。
女的身形清瘦,穿了一件簡單的米色羊絨大衣,圍著條紅圍巾,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清冷,像是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。
王教授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了靜音鍵。
剛才還烏雲密佈、雷霆萬鈞的老臉,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,彷彿冰雪消融,春暖花開,那滿臉的褶子瞬間擠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。
“哎喲!小葉!”
王教授把手裡的病歷夾往旁邊的醫生懷裡一塞,那動作快得帶風,三步並作兩步就迎了上去。
“這大清早的,外頭風多硬啊,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?也不多睡會兒?”
這一嗓子,把剛才那排挨訓的年輕醫生全都喊懵了。
大家面面相覷,眼珠子都要掉下來。
這還是那個剛才恨不得吃人的“雷公”嗎?這語氣,溫柔得怎麼跟太監總管見著老佛爺似的?
葉蓁微微點頭,神色淡然:“我來看看孩子。”
顧錚跟在她身側,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探頭探腦的人群,像是個盡職盡責的保鏢,渾身散發著“生人勿近”的冷氣。
“囡囡在加護病房,情況穩定。”
”我看看就走,王伯伯,您忙你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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