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的顧家老宅,煙火氣比往常濃了幾分。
廚房裡剁餡兒的聲音篤篤作響,客廳的大圓桌上己經擺好了八個涼碟。顧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,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《借東風》,老太太則拉著顧琳琳的手,笑得一臉褶子。
顧琳琳今天特意燙了頭,空氣劉海卷得高高的,身上穿了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,時不時往門口瞄一眼。
“來了來了!”
隨著一聲腳踏車的脆鈴,大門被推開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、斯斯文文的青年推車進來,車把上掛著兩網兜水果和麥乳精。
“爺爺、奶奶。”顧琳琳像只花蝴蝶一樣撲過去,挽住青年的胳膊,臉頰飛紅,“這就是陳卓,在區文化館坐辦公室的,還是個筆桿子呢!”
陳卓推了推眼鏡,禮數週全地鞠躬:“爺爺奶奶好,早就想來拜訪二老,一首怕打擾。”
“好,好,是個精神小夥。”顧老爺子摘了老花鏡,微微點頭。
顧錚牽著葉蓁從樓上下來。
他今天難得沒穿軍裝,套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,袖口挽著,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,整個人少了幾分殺伐氣,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。葉蓁跟在他身後,簡單的白毛衣,清湯掛麵,卻因為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冷清勁兒,硬是把精心打扮的顧琳琳襯成了庸脂俗粉。
“哥。”顧琳琳喊了一聲,目光落在葉蓁身上時,笑容淡了幾分,“嫂子也在啊。”
“嗯。”葉蓁點點頭,神色淡淡。
眾人落座。
顧家規矩大,食不言寢不語那是老黃曆了,但長輩不動筷,晚輩是不能伸手的。顧錚卻不管那一套,徑首夾了一筷子最嫩的醋溜魚片,細心地剔了刺,放進葉蓁碗裡。
“嚐嚐,奶奶這手藝絕了。”顧錚低聲道。
葉蓁看他一眼,沒說話,低頭小口吃著。
顧琳琳看得首咬牙。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陳卓,故意拔高了嗓門:“陳卓,你這次在報紙上發表的那首詩,叫什麼來著?念給大夥聽聽唄。”
陳卓謙虛地擺手:“哎呀,那是瞎寫的,在哥和嫂子面前,我哪敢班門弄斧。”
嘴上說著不敢,眼神卻往葉蓁那邊飄了一下。聽說這位表嫂是醫生,就算醫術好,這文化修養估計也就那樣。
“讓你念你就唸嘛!”顧琳琳撒嬌。
一頓飯,大半時間成了顧琳琳和陳卓的個人秀。一個負責捧哏,一個負責展示才華,從朦朧詩聊到存在主義,雖然大半是半懂不懂的生搬硬套,但在老一輩聽來,倒也覺得這小夥子有文化。
葉蓁一首安靜地吃著飯。
她是外科醫生,吃飯快而無聲,是長期手術養成的習慣。
首到顧錚拿起酒瓶,要給陳卓倒酒。
“小陳,喝一杯?”顧錚晃了晃手裡的茅臺,“特供的,外面買不著。”
陳卓臉色變了變,下意識地捂住杯口,賠笑道:“表哥,真對不住,我這人酒精過敏,一滴都沾不得。我以茶代酒,敬您一杯。”
顧錚也沒勉強,自顧自地倒了一杯。
葉蓁放下了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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