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許久,轉過頭,看著顧錚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眼睛,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多餘的問題:
“顧錚,如果……今天錯的是我呢?如果陳卓沒病,是我誤診了呢?”
顧錚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痞笑。
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貼上她的,呼吸滾燙。
“那就陪你一起錯。”
顧錚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,那點痞氣的笑意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喑啞而鄭重的宣告。他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用盡了力氣,擲地有聲。
“你要是覺著那馬是鹿,老子就去把那匹馬宰了,砍副鹿角給它安上!總之,我媳婦兒說的話,就是真理。就算你錯了,”他頓了頓,眼神里的偏執和寵溺濃得化不開,“那也是這世道的錯,不是你的。”
蠻不講理。
霸道護短。
卻該死地,讓她根本無法抗拒。
葉蓁感覺自己一首以來緊繃的、賴以生存的理智防線,在此刻,被這幾句簡單粗暴的話語,衝擊得寸寸斷裂,轟然崩塌,化為齏粉。
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,那股被她強壓下去的酸澀感再次翻湧上來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僵硬地、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,將自己捧著杯子的手抽離出來,然後,反手覆蓋在了顧錚環在她腰間的大手上。
她的手很涼,他的手卻滾燙。
十指相扣。
顧錚整個身體都震了一下,眼底瞬間湧起狂喜的風暴。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低下頭,用力地、珍重地,吻上了她的發心。
……
翌日清晨,顧家餐桌上。
氣氛比往日安靜許多,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。
樓梯口傳來遲疑的腳步聲,很輕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顧琳琳下來了。
她頭髮用一根布繩隨意扎著,眼皮紅腫得像兩個核桃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再沒了往日的驕縱與囂張。
她在餐桌前站定,在眾人注視下,慢慢挪到葉蓁身邊。她深吸一口氣,然後猛地彎下腰,向葉蓁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。
“嫂子,對不起。”
豆大的眼淚“吧嗒吧嗒”地砸在地板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是我瞎了眼,是我混蛋,是我不知好歹。昨天……謝謝你。要不是你,我這輩子……就真的完了。”
葉蓁看著她不住顫抖的肩膀,心裡的最後一絲芥蒂也隨著那些落下的淚珠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她拿起桌上一塊乾淨的毛巾,遞了過去。
“擦擦。”她的聲音依舊清冷,卻少了平日裡的疏離,“以後找物件,讓對方先出具體檢報告。還有,吃飯前記得洗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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