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眼皮,像是兩扇生了鏽的鐵閘,極其緩慢地、顫抖地,向上掀起。
起初,只是一條細細的縫。
一縷微光,從那條縫裡擠了進來。
刺痛。
趙國柱下意識地想要閉上。
“別怕,慢慢適應。”葉蓁的聲音再次響起,穩定而清晰,“光線很正常,是你的眼睛太久沒有工作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趙國柱停下了閉眼的動作。他努力地,再努力地,將那條縫隙撐開了一些。
模糊。
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光斑,白色的、晃動的,像是在水底看世界。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影,輪廓不清。
趙國柱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能看見了……他真的能看見了!
他眨了眨眼,眼角有渾濁的淚水湧出,沖刷著乾澀的眼球。模糊的光斑似乎清晰了一點點。
他又眨了眨眼。
那個白色的人影,輪廓漸漸變得清晰。他看到了那人影身上那件筆挺的白大褂。
最後,他的視線,落在了那張臉上。
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,清瘦,乾淨,臉色有些蒼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,黑白分明,平靜得像一汪深潭,正專注地看著自己。
“葉……葉醫生……”趙國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他抬起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,顫巍巍地伸向葉蓁。
葉蓁沒有躲開趙國柱伸過來的手。她任由那隻粗糙的大手,輕輕地碰了碰她的白大褂袖口。
“趙老英雄,歡迎回來。”她收回手電筒,在病歷夾上記錄下查體情況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視力正在恢復,這是個好現象。接下來的一週是關鍵期,要嚴格控制顱內壓,注意休息。”
趙剛對著葉蓁,就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。
“葉醫生……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!”
“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。”葉蓁側身避開了,把病歷夾遞給身後的護士長,“按術後一級護理標準執行。監測生命體徵,每小時一次。有任何異常,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是,葉醫生!”護士長連忙應聲。
葉蓁交代完一切,轉身準備離開病房。
“葉醫生!”床上的趙國柱忽然又喊住了她。
葉蓁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老英雄,此刻眼眶通紅,他看著葉蓁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話。
“閨女……謝謝你……讓俺……還能再看看這天……”
葉蓁看著他,那雙清冷的眼眸裡,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瞬。她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麼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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