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軍區總院西北角的廢棄倉庫裡,此刻卻熱得像個蒸籠。幾臺借來的老式油印機“咔嚓、咔嚓”地響個不停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卻令人興奮的油墨味。
“停!”
一聲清冷的呵斥,硬生生切斷了屋裡熱火朝天的嘈雜。
葉蓁手裡拿著一根教鞭,站在一塊臨時支起的黑板前。她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勞動布工裝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卻有力的手腕。
而在她面前,坐著幾十個來自京大、清大和北醫大的學生骨幹。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,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,像是被老師抓了現行的小學生。
“這就是你們篩出來的結果?”
葉蓁隨手抓起一份表格,往桌上一拍。
“姓名:張小和。症狀:疑似心臟雜音,建議……二尖瓣置換術?”葉蓁唸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掃過那個戴眼鏡的北醫大高材生,“這位同學,還沒學會走,就想學開刀?你手裡拿的是聽診器,不是判官筆!誰給你的權力下診斷?”
那個男生臉漲得通紅,憋了半天才小聲辯解:“葉老師,我……我是按教科書上推斷的……”
“教科書救不了急!”
葉蓁把表格扔回去,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幾個大字——標準化。
“我要的不是醫生,是篩查員!”她從兜裡掏出一本連夜手寫的《先心病快速篩查手冊》,那薄薄的十幾頁紙,此刻在學生眼中比《九陰真經》還珍貴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,把你們腦子裡那些複雜的病理生理學全忘掉!”
葉蓁手中的教鞭敲得黑板砰砰作響,聲音乾脆利落:“記順口溜!這是死命令!”
“嘴唇紫,如桑葚,指頭粗大要留神!”
“蹲踞喘氣長不高,胸口亂跳像懷春!”
“聽診器只要聽兩點:有沒有‘呼隆呼隆’的風聲,有沒有‘咔噠’的機械聲。其他的,不用管!聽到異響就髮卡,剩下的交給我!”
簡單、粗暴,卻有效到了極點。
這套“魔鬼教學法”,瞬間把這群象牙塔裡的學生打蒙了,也打醒了。
“清大的,把你們那套路徑規劃收一收,我要的是掃樓!從東單到西單,挨家挨戶敲門,別給我搞什麼最優解,漏掉一戶唯你是問!”
“京大的,大字報寫得不錯,但別拽文言文!老百姓聽不懂‘沉痾難愈’,首接寫‘心臟有病能治好,不花錢’!”
“北醫大的,收起傲氣。你們的任務最重,負責最後一道複核。聽不準,就給我回去練耳朵!”
整個倉庫瞬間變成了一條精密的流水線。文科生負責填表宣傳,理科生負責資料統計,醫學生負責聽診複核。
效率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飆升。
……
“嫂子,我回來了!”
大門被“砰”地撞開,一股寒風裹著個“泥猴”滾了進來。
顧琳琳那件時髦的紅色呢子大衣早就變成了醬紫色,頭髮亂得像雞窩,臉上還蹭著兩道黑灰。她手裡死死護著一沓填好的表格,眼裡卻亮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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