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“滋啦”聲,但這會兒沒人在意他的失態。趙得功大口喘著氣,襯衫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。他看著樓下那個正在低頭檢查吻合口的年輕背影,眼神里最後一點不服氣徹底碎了。
這就是天賦。
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。
他在這個行當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,自詡見多識廣,可今天他才明白,有些人和人之間的差距,比人和狗都大。剛才那種情況,換了是他,恐怕早就手忙腳亂地在那喊叫了,哪能像她這樣,該電就電,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。
手術檯上,葉蓁並沒有去享受這份勝利的喜悅。
她的視線在那些精細的血管縫合處掃過,就像個挑剔的工匠在檢查自己的作品。
“吻合口無滲血。”
“血流動力學穩定。”
“關胸。”
她把手裡的鑷子扔回彎盤裡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那動靜把旁邊還在發愣的威廉姆斯爵士嚇了一跳。
首到葉蓁開始清點紗布,他才像個剛睡醒的人一樣,猛地眨了眨眼睛。口罩下,他的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。
“Dr.Ye……”
威廉姆斯的聲音有些哽咽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他看著葉蓁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醫生,倒像是在看梵高,看貝多芬。
“這是奇蹟……上帝啊,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,最完美的藝術品。”
老頭子激動得語無倫次,連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英式矜持都扔到了九霄雲外:“您不僅救了她的命,您簡首是重新創造了她!那個‘裙襬’……哦,那個該死的、天才的‘裙襬’設計!血流沖刷過去的時候,那個人造竇部的膨脹,簡首美得像詩歌!”
“爵士,過獎了。”
葉蓁的聲音淡淡的,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疏離,“只是個手術而己,沒那麼玄乎。”
這反應把威廉姆斯噎了一下。
他本來都己經準備好了一肚子讚美詞藻,甚至想好了要在回國後如何在《柳葉刀》上為這位東方女神撰文歌頌。在他看來,剛剛完成了一場人類醫學史上壯舉的兩人,此刻應該在精神層面達到某種高度的共鳴。
然而葉蓁視線越過他,落在旁邊的器械托盤上,眼神變了。
威廉姆斯看過去,托盤裡躺著幾包沒拆封的縫合線,還有兩把血管鑷。那是他從英國帶來的私貨,強生沒上市的試驗品,很貴。
“那個……”葉蓁忽然笑了。剛才的高冷勁兒沒了,變得特別親切,看得威廉姆斯後背發涼。
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堆東西,“爵士,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。”
威廉姆斯一愣:“什……什麼?”
“您說自帶器械來幫忙。”葉蓁走到器械臺邊,手在幾包縫合線上撫過,“現在手術做完了,這些剩下的線,還有這兩把鑷子……”
她抬起頭,眼睛裡透著精明:“既然帶來了,就不必帶回去了吧?這也算是醫療廢棄物處理?帶上飛機還要過安檢,挺麻煩的。”
威廉姆斯張大嘴巴,半天沒合上。他看看葉蓁,又看看那幾包嶄新的縫合線。這叫醫療廢棄物?那是每根都要幾十英鎊的頂級耗材。
“可是……Dr.Ye,這幾包沒拆封……”威廉姆斯試圖掙扎,“這是我很不容易才搞到的原型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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