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聽,這是咱們首長的動靜嗎?”左邊那個壓低了聲音,一臉驚恐。
“噓!你懂個屁!”右邊那個是個老兵,擠眉弄眼地朝帳篷努了努嘴,“首長這是被嫂子家法處置了。沒聽說嗎?這次首長玩大了,差點把命丟了,嫂子那是神醫,治他就跟治那個……那個孫猴子似的。快走快走,這聲音聽得我渾身疼。”
兩人縮著脖子,像是怕被傳染似的,腳底抹油溜得飛快。
帳篷內,葉蓁終於處理好了最後一處劃傷。她手法嫻熟地給顧錚重新纏上潔白的紗布,打了個漂亮的平結。
當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顧錚滾燙的皮膚,感受到那具身體裡蘊含的驚人熱量和蓬勃生命力時,一首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。
她把手裡的鑷子往托盤裡重重一扔,也不管那“噹啷”一聲響不響,抬頭死死盯著顧錚的眼睛,聲音裡帶著顫音和後怕:“這就是你走之前跟我說的‘普通演習’?帶著實彈、扛著RPG、跟一群不要命的境外僱傭兵在林子裡玩命的普通演習?”
顧錚看著她發紅的眼眶,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面具終於掛不住了。
他沉默地嘆了口氣,沒再去撿地上的衣服,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葉蓁冰涼的手。
他順勢一帶,也不管葉蓁願不願意,首接將她拉到了懷裡,用滿是胡茬的臉頰貼著她被汗水打溼的鬢角,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一股子還沒散盡的硝煙味和殺意。
“蓁蓁,那是國外的傭兵組織‘響尾蛇’,那幫雜碎這次入境,盯著的是咱們軍方指揮部的腦殼。如果不是石頭那小子誤打誤撞,用命給老李擋了一劫,今天的追悼會指不定是給誰開的。”
葉蓁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僵。她想推開他,可手掌貼著他赤裸的胸膛,掌心下那是強有力的心跳聲——咚、咚、咚。這聲音太真實,太溫暖,讓她根本捨不得撒手。
“蓁蓁,我在野狼峪埋伏的時候,腦子裡全是你在燈下縫衣服的樣子。我就在想,我要是回不來,誰大半夜給你暖腳?一想到這,我就覺得我死不了,閻王爺敢拉我,我也能一腳踹翻他的鍋。”
顧錚把葉蓁的手塞進自己懷裡捂著,熱力透過來,驅散了葉蓁在手術檯前站了一夜的寒氣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葉蓁吸了吸鼻子,用沾著酒精的棉籤在他胸肌上戳了戳,“顧錚,你的命是我的。沒我簽字,閻王爺收不走。下次再敢寫什麼遺書,我真的會改嫁。”
“你敢。”顧錚眼神一厲,霸道地將她按在胸口,“你要是敢改嫁,我就是變了鬼也得回大院扒你窗戶,嚇死那個知冷知熱的男醫生。”
顧錚低下頭,看著懷裡女人那張即便憔悴也依然讓他心動不己的臉,喉結上下滾動。他帶著滿身的血腥氣和硝煙味,在那張微微顫抖、有些冰涼的唇瓣上,重重地印了下去。
這個吻,不帶絲毫的情慾,全是死裡逃生的慶幸,是失而復得的狂熱,是兩顆在生死邊緣遊走了一遭的心,終於落回肚子裡的踏實。
就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,恨不得把對方揉進骨血裡的時候——
“報告!”
帳篷那本就不怎麼嚴實的簾子,突然被人一把大力掀開。外頭的寒風裹著雪沫子,呼啦一下灌了進來。
警衛員小王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,臉上的喜色那是擋都擋不住:“報告首長!大喜事兒!王司令剛才說了,要把石頭的一等功申請首接報到軍區……”
他的聲音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戛然而止。
小王目瞪口呆地看著抱成一團的自家指揮官和葉醫生,右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軍禮首接僵在了半空。
顧錚動作飛快地扯過大衣擋住葉蓁,扭頭瞪向小王,眼裡殺氣騰騰:“滾出去!”
“是!報告!我瞎了!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!我的眼睛被雪晃瞎了!”小王嚇得一個後滾翻鑽出帳篷,一邊跑一邊喊,“那什麼,我先滾了!首長您繼續!繼續!”
葉蓁把臉埋在顧錚那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,終於忍不住笑罵出聲。這一刻,那些壓在心頭的陰霾,那些關於生死的沉重,總算是在這破舊漏風的野戰醫院裡,隨著這一聲笑,散了個乾乾淨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