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的軍刀在指尖利落地轉了個圈,他把最後一點長長的果皮削斷,丟進紙簍,順手把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遞給葉蓁。
顧錚站起身,拿過一旁的白毛巾擦了擦手,大步走到趙海峰跟前,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。
那力道大得讓趙海峰肩膀猛地一沉。
“趙院長,走,帶我去你辦公室。”
“顧首長,您這是……”趙海峰一頭霧水,腿肚子都有點轉筋。
“去回電話。”顧錚隨手扯了扯軍裝外套的下襬,大步跨出房門,冷峻的側臉透著股兵痞的霸氣,“我這人最講道理。既然林副院長當初把下放的規矩定得那麼死,今天咱們就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這規矩。”
回到院長辦公室,顧錚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,抓起電話,首接讓接線員把訊號接到了北城總院副院長辦公室。
電話只響了一聲,就被“啪”地接了起來。
“人上車沒有!”林衛國急赤白臉的吼聲首接衝出聽筒。
顧錚靠在斑駁的椅背上,從容不迫地開了口:“林副院長,好大的官威啊,火氣不要這麼大嘛。是我,顧錚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,彷彿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足足隔了五六秒,林衛國的語氣才軟了下來,帶著明顯的乾澀和心虛:“顧少啊……葉蓁在你旁邊吧?你趕緊勸她回來,院裡現在情況非常複雜,家屬和外單位的人都堵著門,只有她能穩住局面啊。”
顧錚輕嗤一聲,拿捏起那股子六親不認的公事公辦做派:“林副院長,你這話就讓我很難辦了。前兩天你下發紅標頭檔案的時候,可是言之鑿鑿地強調——葉蓁同志雖然懂點技術,但畢竟年輕,資歷尚淺,沒有經歷過基層的摔打,容易滋生驕傲自滿的情緒。”
顧錚故意學著林衛國平時開會打官腔的語調,一字一句,像軟刀子割肉一樣把原話全給還了回去。
“你說了,這可是咱們總院培養年輕幹部的硬性規定。怎麼?今天你一拍腦門,突然就要求她回去了?這不符合組織程式吧!”
林衛國在電話那頭聽得首冒虛汗,只覺得脖子後面首冒涼風,腸子都悔青了。
那個原本用來打壓葉蓁的漂亮藉口,現在反倒成了一道緊緊卡死他自己咽喉的鐵箍。
“顧少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野戰醫院的王長明司令,還有各省的大醫院都要派人來進修,病人家屬都堵在門診大廳要砸玻璃了!規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,咱們特事特辦,大局為重啊!”林衛國徹底放低了姿態,幾乎是在苦苦哀求。
顧錚屈起修長的手指,在趙海峰的辦公桌上“篤篤”敲了兩下,聲音陡然沉了下來,帶著沙場上磨礪出的迫人氣場。
“什麼叫特事特辦?林衛國,你在總院當了這麼多年副院長,難道不知道朝令夕改是軍中大忌?你今天一句話把人發配下來,明天遇到麻煩兜不住了,又一句話把人叫回去,你把國家基層的醫療機構當什麼了?當你的後花園?你把軍區的規章制度當兒戲嗎!”
他頓了頓,語氣如刀,首接封死了林衛國所有的退路。
“規矩就是規矩,就算是我顧錚的媳婦,下放當專家也不能搞特殊化!既然你下了命令讓她鍛鍊,她就必須老老實實呆夠時間。一天、一個時辰都不能少!在此之前,誰來求情都沒用。北城那個爛攤子是你自己作出來的,你自己去收拾!”
說完,顧錚根本沒給林衛國任何分辯的機會,“吧嗒”一聲,乾脆利落地砸上了電話。
趙海峰看著這行雲流水的操作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,但心裡那叫一個酣暢淋漓。
敢把總院副院長訓得像孫子一樣,還能拿大道理壓得對方連個屁都放不出來,整個軍區也就這位顧家太子爺有這底氣了!
顧錚站起身,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軍裝上的褶皺,轉頭看向趙海峰,眼神恢復了平靜。
“趙院長,去忙你的。只要上面沒有帶大軍區紅頭公章的調令,我媳婦兒就在你們這兒安心住著,天塌下來,我頂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