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跟著進了屋,顧錚把網兜擱在客廳的茶几上,顛了顛手裡的箱子:“悅悅,你這一路當寶貝似的抱著個破紙箱,裡頭裝的啥玩意?死沉的。”
顧悅立馬挺起胸脯,拍著紙箱蓋子,眼睛首放光:“錚哥,這是琳琳他們在京城的大學生,給嫂子攢出來的病例資料!”
說起這個,顧悅語氣裡全是驕傲。
“他們分工去郊區,去各大省市駐京辦事處,到處收集那些先心病患兒的資訊。”顧悅用手比劃著箱子的厚度,“琳琳帶著人,把發紺程度、病史、家庭情況,全用信紙謄抄得整整齊齊,按省份分門別類裝訂成冊。我這次跟著趙叔他們的車過來,就是為了親手把這心血交到嫂子手裡!”
顧錚聽罷,眸光猛地一沉。
他太清楚了,這幫年輕後生靠著兩條腿和一根鋼筆,硬生生梳理出來的資料,在這缺醫少藥的年月,簡首比一箱子金條還要貴重!
正說著,裡屋的門被推開了。
葉蓁穿著一件舊款的米色毛衣,袖口挽到手肘處,露出線條幹練的小臂。剛用熱毛巾敷過臉,白皙的皮膚透著一層水潤。
聽到外頭的動靜,葉蓁抬起頭。
那雙清冷的眼睛掃過眾人,最後牢牢定格在站得筆挺的趙嵐嵐身上。
跟趙剛兩口子打個招呼,葉蓁大步朝趙嵐嵐走去。
趙嵐嵐乖乖站定,眼底透著敬畏與親近,像個聽話的好學生。
葉蓁伸出右手,三根修長的手指極其精準地搭在了趙嵐嵐左手手腕的橈動脈上。幾秒鐘後,她收回手,視線移向趙嵐嵐的指甲蓋。
原本像鼓槌一樣腫大、透著紫黑色的指甲,如今甲床下己經泛起了健康的肉粉色。
“心率平穩,脈搏有力。”葉蓁給出結論,語氣平淡得像在病房查房。她抬眼看向趙剛夫婦,“後期抗凝藥停透了嗎?”
“停了!徹底停透了!”劉秀梅激動得眼眶泛紅,“京城的專家複查了兩次凝血功能,上禮拜就讓停了藥。現在照您當初的囑咐,就吃點補氣血的方子!”
葉蓁點點頭,轉身走向茶几旁:“恢復得不錯,別站著了,都坐。”
顧悅趁機把紙箱推到茶几正中間,拿出一把剪刀,麻利地絞斷了封口的麻繩。
箱蓋翻開。
裡面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物,全是疊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紙袋。每個袋子上都用粗黑的毛筆寫著大字:“山東片區檔案”、“雲貴片區檔案”、“陝北片區檔案”。
葉蓁準備倒茶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走上前,伸手從最上頭的“陝北片區”檔案袋裡,抽出了幾張紙。
那是京城醫學生們用純藍墨水、一筆一劃謄抄的表格。姓名、年齡、住址、心超描述、缺氧發紺頻率,列得一清二楚。字跡工整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子嚴謹的學術氣。
在表格的右下角,還用紅筆極其醒目地標註了根據症狀推測的“緊急程度評級”。
葉蓁捏著那幾張薄薄的信紙,視線長久地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上。
這是一座極其龐大的寶庫。是用一幫年輕醫學生的熱血與死磕,硬生生從混沌絕望的求救聲中,為中國基層患兒梳理出來的一條明晃晃的生路。
葉蓁在布沙發上坐下,白皙的手指壓在牛皮紙袋的封面上。
隨後,她將裡頭那一疊承載著無數條人命的信紙,全數拿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