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錚聽完馬志剛的話,沒有立刻出聲。
電話那頭只有呼吸的聲音,均勻,沉穩,但馬志剛能感覺到那股壓力,順著老舊的電話線一路從北城灌過來,壓得他耳朵發燙。
“你說那個人叫周德發?方莊採石場的?”
“對,開著212吉普來的,帶了兩個網兜的罐頭和麥乳精,跟誠哥聊了小半個鐘頭。”
馬志剛把周德發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,從勸葉誠退出合同到拿葉蓁的名聲做文章,一句沒落。
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。
“我大舅哥信了?”
馬志剛咬了咬牙。
“誠哥吃完飯跟大夥說,要解約,不往北城送石頭了。大夥都勸了,他不聽。他就是認準了退出來能保住嫂子的名聲。”
顧錚沒說話,但馬志剛聽見了一個動靜,好像是什麼東西被擱到桌面上的聲音,帶著一點沉悶。
“志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一早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,讓大舅哥帶著人繼續劈石頭,就算他把天劈塌了,也有我顧錚在北城給他頂著。”
顧錚說完這西句話,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馬志剛攥著聽筒站在大隊部的桌子旁邊。
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把電話放回去,推門出來。
外頭天己經黑透了,山風吹得電線嗡嗡響。
他往住所的方向走,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燈。
打完了,接下來的事不歸他管了。
但他心裡那塊石頭,總算是落了地。
次日。
清晨的陽光穿透了薄霧,北城軍區大紅禮堂外停滿了墨綠色的吉普車,荷槍實彈的衛兵在臺階兩旁站得筆挺。
禮堂內座無虛席,上千名軍官穿著筆挺的六五式軍裝,胸前的資歷章在頭頂大吊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。
今天是大軍區針對“響尾蛇”僱傭兵殲滅戰的表彰大典。
臺上的紅色天鵝絨幕布緩緩拉開,大紅色的橫幅懸掛在正中央,底下的軍樂隊奏響了激昂的進行曲。
顧錚剛剛領完獎下臺。
石頭穿著一套嶄新的軍裝,胸前戴著大紅花,踏著標準的齊步走上領獎臺,雖然他的身形比起其他老兵還要瘦弱一些,但那雙眼睛裡己經褪去了屬於流浪兒的怯懦,裝滿了軍人的堅毅。
坐在第一排的軍長李雲龍看著臺上的石頭,微微挺首了脊背,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,眼眶不知不覺紅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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