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蓁從窗邊轉過身,拉開椅子在診桌前坐下。
桌面上堆著半尺高的病歷,還有三本翻得起了毛邊的醫學參考書。
“李主編,那份合同簽了就簽了,你不用撤銷,更不用費勁去找什麼律師打官司。”
“帕克他們以為花錢封鎖了英文翻譯權,就能徹底鎖死我的技術,這想法本身就可笑得很。”
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葉蓁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一個需要做心臟手術的歐洲患兒,用他們Gore-Tex的人工補片要花整整兩千英鎊,而用我的自體方案,成本不到半個英鎊。”
“你覺得,那些西處求醫的患兒家長要是知道了真相,會怎麼選?”
聽筒那頭傳出搖把子電話特有的“滋滋”電流聲,夾雜著李長青粗重急促的呼吸。他死死捏著聽筒,手心裡早就洇出了一層冷汗。
“技術領先的人,從來不需要低三下西去求著別人翻譯自己的論文。”
葉蓁的語速不快不慢,清冷的嗓音擲地有聲:“他們費盡心機鎖死英文版的發行,最後只會導致一個結果——”
“未來三年內,全世界只要是不想被時代淘汰的心胸外科醫生,都得自己掏錢買機票,飛到咱們中國來。”
“他們得捧著中國人的大字典,坐在咱們的冷板凳上,逐字逐句地讀你手裡那本《中華外科雜誌》。”
“帕克以為他花了六萬美金,買的是一把能卡住咱們脖子的鎖。”
葉蓁冷笑了一聲:“其實,他買的是一張廣告。”
“一張全世界最貴的反向廣告。”
“這就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,咱們中國有一項極其核心的技術,重要到讓跨國資本不惜砸下幾萬美金的外匯也要死死掩蓋!”
“李主編,你拍著胸脯說說,到底是買鎖的那個冤大頭贏了,還是咱們兜裡白落了六萬美金的人贏了?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久到葉蓁都以為這老掉牙的線路斷了。
“李主編?”
“在……我在……”
李長青的聲音徹底啞了,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粗氣。
他低下頭,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全英文的合同副本,還有最後那頁蓋著刺眼紅章的簽字欄。窗外的衚衕裡,二八大槓的腳踏車鈴鐺聲和磨剪子搶菜刀的吆喝聲遠遠傳來,透著尋常的煙火氣。
“葉大夫……”李長青攥著聽筒的手抖得厲害,“我這把老骨頭,活了五十好幾了。幹了二十年的學術出版,自個兒覺得也算見過些世面。”
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,眼眶通紅。
“首到今天,聽了您這番話,我才知道啥叫真正的大國格局!”
“用不著戴高帽。”葉蓁翻開面前的一本病歷,拿起鋼筆在上面利索地勾畫了兩筆。
“不過,還有一件事得辦。”葉蓁筆尖一頓,“下一期雜誌,你把這起合同事件的來龍去脈,原原本本地寫進卷首的編者語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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