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半,葉家院門口。
軍綠色吉普車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,排氣管在夜色中吐出一小團白霧。
葉父葉母站在門口。葉誠的酒勁醒了大半,但後勁還在,只能扶著門框借力。
趙秀秀站在他身後半步,手裡端著一碗剛熱好的醒酒湯,碗沿還往上冒著白氣。
馬志剛鑽進副駕駛,小王早就坐在駕駛位上待命。
葉蓁走到葉誠面前,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他懷裡。
“裡頭有些常用藥。紅黴素軟膏、消炎片、止痛片,吃法和用量我都寫在紙條上了。字小,你看仔細了,別弄混。”
她頓了一下,語氣放慢了一些。
“你那條腿,記住,每天晚上用熱水泡半個鐘頭。水溫絕不能低於西十度,泡完立刻拿乾毛巾裹嚴實,千萬別受風。”
葉誠死死抱著布包,鼻頭髮緊酸澀。他嘴唇哆嗦了幾下,聲音微哽:“蓁蓁,你在城裡——”
“我在城裡好得很。”葉蓁果斷打斷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下達普通醫囑。
“你現在的任務,就是把採石場管好,把嫂子照顧好。別的,別讓我操心。”
葉誠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,粗糙的眼眶瞬間泛紅。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,重重地點了頭。
顧錚拉開後排的車門,一條長腿己經邁了上去,身形又忽然頓住。
他回頭看了葉誠一眼,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虛虛握拳,凌空碰了一下。
動作隨性,但分量極重。
“大哥,石頭繼續送。只要我在,天塌不下來。”
簡簡單單幾個字,擲地有聲,霸道又讓人安心。
葉誠站在原地,緊緊抱著布包,把這句承諾砸進了心裡。
吉普車的引擎聲悶沉沉地劈開夜色。
車尾燈在黃土路上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。車輪碾過嶄新的連心橋,條石橋面發出輕快有節奏的噠噠聲。
拐過山嘴子,那點紅光徹底被茫茫夜色吞沒,再也看不見了。
葉誠依舊站在院門口,像個木樁子一樣一動沒動。
趙秀秀走上前,把那碗醒酒湯塞進他手裡:“喝了吧。”
葉誠端起粗瓷碗,仰頭一口悶下。
熱湯滾過喉嚨,胃裡是燙的,心裡,也是燙的。
車廂裡沒有外人,馬志剛在座上三分鐘就開始打呼嚕,聲如鋸木。
車燈像兩把利劍,撕開前方厚重的夜霧。盤山公路彎彎繞繞,沒有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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