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國華撇了撇嘴,眼神飄向顧錚:“小顧,租院子這事得後勤處點頭審批,你幫我遞個話。要不然按正常流程走,少說磨嘰半個月。”
顧錚從車頭首起腰,一隻手插兜,另一隻手從胸口掏出隨身的記事本,刷刷撕下一頁,幾筆簽了個名,遞過去。
“拿這個去找後勤處老周,今天下午落實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租金先從我津貼里扣。”
張國華接紙條的手抖了一下:“扣你的津貼?”
話還沒說完,紙條己經被他寶貝似的塞進了中山裝內兜。
但他轉頭又愁上了,看著葉蓁苦著臉:“施工的人手怎麼辦?那房子門窗都豁著,漏風漏雨得修整,這幫學生是拿手術刀的料,幹得了這活兒?”
“能把人體兩百零六塊骨頭、全身動靜脈走向背得滾瓜爛熟的人,刷個牆還能難住?”
“讓他們自己動手修。”
葉蓁把手揣回兜裡,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修完了再上課。就當入門第一課,在我這兒,不養眼高手低的少爺小姐。”
張國華一拍大腿,笑聲震得吉普車後視鏡都在抖。
“絕了!省了施工費不說,誰要是連刷牆都嫌累,趁早滾蛋回家,別在這兒跟我談什麼拿手術刀的理想。
商量完畢,葉蓁去門診,顧錚走向吉普車。
經過張國華身邊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沒回頭,只揚了揚下巴,聲音隨意地往身後飄了一句。
“通知食堂,中午給那幫小崽子加個硬菜。”
“伙食費,記我賬上。”
張國華張了張嘴,那個高大的背影己經走出老遠了。
初春的日頭從厚雲底下擠出一道縫,金晃晃地潑在軍區總院斑駁的紅磚牆上。
牆根底下那排刷了多少年的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大字,被這道光一照,舊是舊了,但亮得扎眼。
後勤處的視窗前排起了隊。
疊得方方正正的白大褂被一件一件遞出來。
醫學生們接過白大褂,“唰”地抖開,用力往身上一罩。
釦子從下往上,一顆一顆扣得嚴絲合縫。
沒人說話。但每個人系最後一顆釦子的時候,手都是穩的,眼睛都是亮的。
食堂那頭飄來白麵饅頭的香氣,熱騰騰的,裹著豬油炒白菜的煙火味。
人群漸漸散開,熙熙攘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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