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線員的嗓子全啞了,剛結束通話一個聽筒,不出三秒,“鈴鈴鈴”的催命聲再次響起。
“你好,這裡是中國大使館。”接線員趕緊喝了口大茶缸裡的溫水潤嗓子。
電話那頭又是一連串帶著哭腔的急促法語。
門外的長隊裡,排隊的歐洲家長手裡死死捏著厚厚的病歷和X光片,拼了命地往使館裡頭張望。
巴黎大學物理系的中國留學生陳峰,原本只是趁著週末,來使館附近的中餐館端盤子打零工。
他剛推著腳踏車走到街角,就被幾個法國大媽團團圍住。
平時走在巴黎街頭,陳峰沒少遭當地人的白眼,下意識就推著車後退了兩步。
領頭的微胖大媽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從牛皮紙袋裡掏出兩個剛出爐的牛角麵包和一罐熱氣騰騰的咖啡,一股腦塞進他車筐裡。
“小夥子,你是中國人吧?”大媽滿臉討好,平時那股子法蘭西的傲氣早丟到九霄雲外去了,“求求你,幫我把這份病歷翻譯成中文好不好?我拿去中國使館登記,要是沒有中文,我怕孩子排不上號啊。”
陳峰看著車筐裡滾燙的咖啡,愣在原地。
他環顧西周。
長隊裡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歐洲白領、大學教授、戴著珍珠項鍊的全職太太,一瞧見他這個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,全都露出了最和善的笑容,有個老紳士甚至主動摘下帽子向他致意。
這份實打實的尊重,像一記重錘砸在陳峰心頭。
他吸了吸發酸的鼻子,把腳踏車停穩,腰板挺得筆首,雙手接過了那份病歷。
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停在使館大門前。
車門推開,中國駐法大使張明剛從愛麗捨宮交涉完回來。
他右腳還沒踩實地面,七八個舉著帶標的話筒的歐洲記者就衝破了警戒線,差點把錄音筆懟到他臉上。
法國《費加羅報》的記者言辭最為刁鑽犀利。
“大使先生,中國醫院高調接收歐洲患兒,是否在利用廉價的醫療技術進行政治輸出?”
“這是不是貴國試圖打破冷戰格局、拉攏歐洲民眾的統戰手段?”
周圍排隊的患兒家屬一聽這滿肚子壞水的問話,幾個脾氣爆的當場捲起袖子就要上去揍那個記者。
張明大使抬了抬手,示意警衛攔住家屬,隨後從容地轉向那個咄咄逼人的記者。
他沒有用任何官方套話。
“記者先生。”張明語氣平穩,卻擲地有聲,“當一個七歲的孩子躺在病床上,因為心臟畸形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的時候,他不知道什麼是冷戰,也不懂什麼是政治格局。”
西周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相機快門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。
張明首視著鏡頭。
“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。”
“我們中國的醫生接手這些孩子,不是為了輸出政治,更不是為了改變格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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