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的門簾掀開。顧奶奶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玻璃杯走出來。
老太太聽見顧錚的話,立刻站到了孫子這邊。
“大錚說得對。蓁蓁啊,你看你這臉色白的。先喝口熱牛奶,洗洗睡。天大的事,明天太陽出來了再管。”顧奶奶把杯子推到葉蓁手邊。
葉蓁看著那杯牛奶,沒有動。
顧琳琳站在一旁,手指絞著衣角,看了看大哥黑透的臉,又看了看嫂子平靜的眼。
她咬了咬牙,小聲出聲。
“大哥,你別怪嫂子。我也知道她累。可你是沒看見那些人的眼神。”
顧琳琳聲音發澀。
“他們都說,嫂子一句話,比他們迷茫半年都有用。”
“迷茫”兩個字落在堂屋裡。
葉蓁的手指微微蜷縮。
她擁有超前的醫學知識和操作技術。但在八十年代,她看到了太多因為裝置落後、觀念陳舊而白白流逝的生命。那些學生不是在求知,他們是在求生。求一條能在醫療沙漠裡活下去、救活病人的路。
葉蓁伸手,握住顧錚按在本子上的手腕。
肌膚相觸,顧錚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顧錚,我只看半本。”葉蓁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。
顧錚看著她眼底那股清冷又執拗的光。
這女人一旦做了決定,九頭牛也拉不回來。她骨子裡的醫者仁心,比什麼都硬。
顧錚抽回手,死死盯著葉蓁,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“你敢熬夜,我現在就把屋裡的燈泡卸了。”
葉蓁拿過水缸,喝了一口水,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那你卸。抽屜裡還有半包紅蠟燭,我點蠟燭看。”
顧錚被這句話堵得胸口一梗。他站在原地,呼吸粗重。瞪了葉蓁足足十秒,最終洩了氣。
顧錚拉開椅子,重重坐下,伸手扯開風紀扣。
“就看半小時。時間一到,蠟燭我也給你撅了。”
顧奶奶在旁邊看著這小兩口鬥法,沒忍住,偏過頭偷笑。
顧琳琳捂著嘴,肩膀一聳一聳,憋笑憋得臉都紅了。她這個在大院裡沒人敢惹的大哥,也就在嫂子面前,連拔根頭髮絲都得掂量掂量。
葉蓁拿過玻璃杯,把熱牛奶一飲而盡。胃裡暖了,手腳的疲憊散去大半。
重新翻開筆記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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