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名患兒被推出導管室時,窗外的天徹底黑透。
持續整整三天的高強度連軸轉,宣告結束。
二十三臺手術,無一失手。
涉外專病區裡緊繃到極點的神經,終於鬆懈下來。
第二天上午,第一批平穩度過危險期的孩子轉出重症監護室。
以泰勒太太和二號床父親為首的家屬代表,特意換上了最體面的衣服,在醫生辦公室外攔住了剛查完房的周海院長和葉蓁。
泰勒太太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厚實的絲絨布袋。她上前一步,雙手把布袋遞了過去。
袋口敞著,裡面碼著整整齊齊、厚厚一沓外匯券。
在八十年代的中國,外匯券是比人民幣硬得多的硬通貨,能進友誼商店買到普通人連見都沒見過的緊俏洋貨。這沓外匯券的數目,抵得上一個雙職工家庭十年的不吃不喝。
“葉醫生,周院長。”泰勒太太雙手捧著布袋,語速極快,“我們幾家人商量過了。這是大家湊的一點心意,我們想請您和所有參與救治的中國朋友,去北城最好的飯店,辦一場最隆重的答謝宴。”
二號床那高大的英國父親在一旁連連點頭。他們知道中國物資匱乏,本能地認為拿出這種帶特權的貨幣,去最高檔的地方請客,是對這群中國醫生最大的尊重。
周海看清布袋裡的東西,臉色變了變。
葉蓁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她的視線越過那堆外匯券,落在泰勒太太臉上。
“心意領了。”葉蓁語氣清淡,“醫院有明文紀律,中國醫生不吃請,更不收錢。”
泰勒太太愣住,急切地把布袋往前遞:“這只是出於私人友誼的感謝!你們救了艾米麗和其他孩子的命!”
“這跟友誼無關,是原則。”葉蓁站著沒動,連手都沒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抽出來。
辦公室門口的氣氛僵住了。
這些跨洋而來的貴客顯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刻板的拒絕。在他們的認知裡,付出金錢和高檔宴席來酬謝救命恩人,是天經地義的規矩。現在被葉蓁當面擋回,幾個家屬有些不知所措,甚至覺得丟了面子。
“嘿,我說你們這幫洋人,腦子怎麼比核桃殼還硬?”
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打破了僵局。
顧錚穿著件常服襯衫,領口敞著兩顆釦子,大步跨進走廊。他掃了眼泰勒太太手裡的絲絨袋,又看向面無表情的葉蓁,首接站到了葉蓁身前。
“去什麼飯店?那地方端上來的盤子比貓臉還小,能吃飽?”顧錚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,抽出一根夾在指間,指了指窗外,“想謝我們家蓁蓁是吧?成,我給你們指條明路。”
他轉頭看向周海:“老周,批個條子,把後院那塊空地騰出來。再讓後勤把倉庫裡最大的那三口行軍鍋架上。”
周海還在琢磨那堆外匯券怎麼處理,一時沒轉過彎。
顧錚己經轉回身,衝著泰勒太太揚了揚下巴。
“把這玩意兒收起來。在中國,救人命的事兒,拿錢量就是罵人。”顧錚敲了敲窗戶玻璃,“今天這頓,算我做東。既然來了我們北城,就別吃那勞什子西餐了,帶你們嚐嚐真傢伙。”
一個小時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