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慢悠悠地給他“翻譯”：“第一段，問候領導，感謝組織。第二段，彙報了他們部隊最近的學習情況。第三段，問了問你們的學習成績，讓你們好好聽話，要尊敬新媽媽。第西段，讓我勤儉持家，好好教育你們，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。”
我頓了頓，總結道：“全文一共西百三十二個字，提到錢的，一個字都沒有。”
顧明月和顧明星臉上的光，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。他們期待了那麼久，就等來了這麼一篇乾巴巴的報告？連一句問他們想不想吃糖的話都沒有。
顧明洲捏著那張信紙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信上的內容，跟我說的分毫不差。那些套話，那些官樣文章，讓他心裡那團火熱的期盼，也涼了半截。
但他還是嘴硬：“爸是在關心我們！他工作忙！”
“是是是，關心，太關心了。”我敷衍地點點頭。
我看著他們三個失落的樣子，心裡沒什麼感覺。
這時，我看見顧明星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，用手指頭在灰塵裡畫著圈。
我心裡一動，走過去，把桌上那張信紙拿了起來。
“你幹什麼！”顧明洲警惕地看著我。
我沒理他，把信紙翻了個面，背面是空白的。我從灶膛裡撿了根沒燒透的木炭，遞給顧明星。
“來，別在地上畫了，髒。”我把信紙鋪在地上，拍了拍空白的地方，對他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，“這張紙給你，我教你畫拖拉機，就是‘農業學大寨’牆上畫的那個，前面有兩個大輪子，突突冒黑煙的那個。”
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顧明月和顧明星都看傻了。
顧明洲的眼睛，瞬間就紅了。
他渾身都在發抖，不是氣的，是氣的。他一個箭步衝過來，一把搶過我手裡的信紙，小心地把沾上的一點炭灰吹掉，那動作，像是在保護什麼絕世的珍寶。
“林聽晚！”
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我，聲音都劈了叉。
“你不能這麼做！這是我爸寫給我們的信！是他的心血！你怎麼敢……你怎麼敢拿它給小孩子畫畫！”
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那是一種神聖的東西被當眾踐踏的憤怒和屈辱。
我看著他這副樣子，終於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。
我站首了身體，走到他面前，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心血？”我問，“顧明洲，我問你，是這封信能讓你吃飽飯，還是你爸寄回來的錢能讓你吃飽飯？”
他被我問得一愣。
“是這封信能給你妹買花裙子，還是錢能買？”
“是你抱著這封信睡覺能長高，還是吃著豬油渣能長高？”
我一連串的問題，像錘子一樣，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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