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句“餓瘦了”的話音剛落，屋子裡的空氣就凝固了。
顧明月捏著衣角，眼睛亮得嚇人，顯然是被“麥乳精”三個字勾走了魂。
但顧明洲“噌”地一下就站了起來，一張臉漲得通紅，手指頭首首地對著我。“你無恥！你怎麼能教妹妹撒謊！還是騙爺爺！”
他氣得胸口都在起伏，那是一種被觸及了底線的憤怒。
“我怎麼無恥了？”我靠在門框上，掏了掏耳朵，態度懶散，“我是在教你妹妹，怎麼用最低的成本，換取最大的利益。”
我把目光轉向顧明月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，帶著一股子魔力：“你想想看，麥乳精，黃澄澄的粉末，用開水那麼一衝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那股又香又甜的奶味兒，飄得滿屋子都是。喝上一大口，從舌頭甜到心裡，什麼煩惱都沒有了。”
顧明月不受控制地嚥了口唾沫。
“可咱們家沒票，供銷社裡那罐子，咱們只能看，不能買。”我話鋒一轉，攤了攤手，“現在，就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。你只要動動筆，寫幾個字，那罐香噴噴的麥乳精，就可能坐著火車，自己跑到咱們家來。”
“寫幾個字，換一罐麥乳精。這筆買賣，划算不划算？”
“不行！”顧明洲低吼道，“撒謊就是不對的！我們沒餓瘦！你還給我們做了紅燒肉！”
“哦，”我點點頭，看向他，“那行，你去跟你妹妹說，告訴她，因為你的‘正首’，她活該喝不上麥乳精。告訴她，想吃甜的，就繼續拿積分換糖，一顆一顆地攢吧。”
顧明洲的臉僵住了。
顧明月看看我，又看看她哥，小嘴一癟，眼看著就要掉金豆子。“哥，我……我就想嚐嚐麥乳精是什麼味兒。”
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央求，成了壓垮顧明洲的最後一根稻草。他看著妹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，又想起那勾人的香味，最後，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，一屁股坐回板凳上，把頭扭到一邊，不再說話。
這是默認了。
我心裡門兒清，立刻行動起來。
“來，明月，紙筆伺候！”
我把家裡僅剩的幾張草稿紙和一支鉛筆頭擺在桌上。顧明月立刻坐得端端正正，像個準備聽寫的小學生。
我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口授這封“世紀賣慘信”。
“親愛的爺爺，”我起了個頭，“您最近身體好嗎？我們都非常想念您。”
顧明月一筆一劃地寫著。
“家裡一切都好，就是……後媽管得太嚴了。”我琢磨著措辭，“她不許我們亂花錢，說要勤儉持家。我們每天都只能喝稀飯，颳得我跟弟弟的腸子都快沒油水了。”
顧明洲在旁邊聽得拳頭都硬了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“就寫，我瘦得一陣風都能吹跑，晚上睡覺做夢，都夢見您給我做的紅燒獅子頭了。”
顧明月抬頭，小聲問：“獅子頭是三個字，哪個獅？”
“獅子的獅，山大王的那個。”我耐心地解釋，然後繼續，“小星更可憐，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天天餓得哇哇哭，現在都瘦得脫相了，臉上一點肉都沒有，就剩倆大眼睛了。”
我一邊說，一邊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剛被我搓乾淨，臉蛋子圓得跟白麵饅頭似的顧明星。
信的結尾，我讓她加上一句點睛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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