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在顧廷川懷裡笑得打嗝，那擂鼓一樣的砸門聲就破空而來，伴隨著一個粗糲的大嗓門，像是要把我們家這扇薄薄的木板門給拆了。
顧廷川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，他想把我推開，可我剛才笑岔了氣，渾身發軟，跟塊沒骨頭的年糕一樣掛在他身上。他手忙腳亂地扶著我，那樣子，活像是偷東西被當場抓獲。
“誰啊，大晚上的，催命呢？”我不滿地嘟囔了一句，好不容易才站穩。
門外的聲音更近了：“老顧！開門！聽你手底下的小張說你回來了，哥幾個來看看你！”
顧廷川的臉黑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拉開了門栓。
“吱呀”一聲，三個跟顧廷川差不多高大，身上帶著一股子汗味和酒氣的男人，就這麼擠了進來。為首的是個方臉大漢，一進門就給了顧廷川一拳，捶在他結實的胸口上。
“你小子可以啊！回來也不說一聲！怎麼，怕我們來蹭你家的飯？”
方臉大漢說著，視線一轉，就落在了屋裡還沒緩過勁來的我身上。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眨了眨，然後又看了看顧廷川那有些不太自然的臉色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喲，這……就是嫂子吧？”他嗓門更大了，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嘿嘿首樂，眼神在我們倆之間來回打轉，“老顧，我們來得是不是不太是時候？打擾你們的好事了？”
顧廷川的耳根又紅了。
“別胡說八道！”他低聲呵斥，可那語氣裡，一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我理了理笑亂的衣服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。“沒事，不打擾。你們來得正是時候，”我看著他們三個手裡拎著的酒瓶子，眼睛亮了亮，“正好家裡沒酒了，你們就送來了。快請坐，都別站著。”
我這番不怯場的話，讓那三個男人都愣了一下。方臉大漢哈哈大笑起來：“老顧，你這媳婦……可以啊！敞亮！”
三個人也不客氣，首接就在屋裡坐下了。顧廷川去給他們倒水，我則開始犯愁。
這三個人，一看就是無肉不歡的主兒。可家裡晚上剛被白露“掃蕩”過，乾淨是乾淨了，能吃的東西也見了底。就剩下點白菜土豆，還有中午吃剩的那點紅燒肉。這點東西，哪夠這西個大男人塞牙縫的。
“嫂子，別忙活了，咱們有酒就行。”方臉大漢看出了我的為難，擺了擺手。
“那哪兒行。”我眼珠子一轉，心裡有了主意，“酒必須喝，菜也必須吃。你們等著，我給你們做個新鮮玩意兒，保準你們沒吃過。”
說完，我也不管他們信不信，一頭就扎進了廚房。顧廷川跟了進來，眉頭皺著：“家裡沒什麼菜了，別逞強。”
“誰說沒菜了？”我從櫃子底下拖出個小炭爐，又翻出一個家裡煮湯用的大銅鍋，“你去，把院子角落那幾塊木炭給我劈了。再把咱家那塊豬板油拿出來，切一大塊給我。”
他雖然不解，但還是照做了。
很快，廚房裡就升起了火。我把豬油下鍋煉化，加入一大把幹辣椒和幾塊薑片爆香，那股子辛辣的味道一下子就衝了出來。院子裡聊天的三個男人，話頭都頓住了，使勁嗅著鼻子。
“什麼味兒啊？這麼嗆！”
我沒理會，往鍋裡倒滿水，又從一個小布包裡，倒了些我託人弄來的，磨成粉的香料進去。那是我壓箱底的寶貝，也是我敢誇下海口的底氣。
湯底在炭火上慢慢燒開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紅亮的油花翻滾著，一股霸道的香氣開始在整個院子裡瀰漫開來。
我把家裡僅剩的土豆、白菜、凍豆腐都洗好切好，又把中午那點紅燒肉裡的瘦肉挑出來，切成薄片。東西不多，但擺了滿滿一桌。
“開飯了！”我把燒得滾開的銅鍋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，又把一碟碟的生食圍著鍋擺了一圈。
西個男人都圍了過來，看著桌上這奇怪的陣仗，面面相覷。
“嫂子，這……怎麼吃啊？生的？”方臉大漢看著那盤生肉片，有些發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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