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，在十幾道火熱目光的注視下，不緊不慢地撕開了信封。
他先抽出來的，是那張銀行存單。看著上面那個數字，他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，微微動了動。
隨即，一張七寸大的黑白照片，從信封裡滑了出來。
顧廷川伸手接住，當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時，他那握著照片的手，不受控制地收緊了。
照片上，那個女人坐在最中間，穿著一件乾淨的褂子，頭髮梳得整齊，不像他上次回家時看到的那副邋遢樣子。她看著鏡頭，臉上掛著笑，那笑容，明亮得有些晃眼，帶著股子他從未見過的鮮活和得意。
她懷裡抱著最小的兒子，胖嘟嘟的，臉蛋子滾圓。
她身後，站著女兒和。女兒扎著兩條長辮子，亭亭玉立。大兒子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白襯衫，表情古怪，咧著嘴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。
一家西口，一個都不少。
顧廷川粗糙的指腹，在那張照片上，來來回回地摩挲了很久。從那個女人的臉，到每一個孩子的臉。
營房裡，那些漢子們看他半天沒動靜，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。
“團長，是嫂子和孩子們的照片吧？快給我們也看看，嫂子長啥樣啊？”一個膽子大的兵湊了過來。
顧廷-川沒理他，只是把照片翻了過來。
照片背面，那幾行熟悉的、張牙舞爪的大字，就這麼撞進了他的眼睛裡。
“顧廷川：”
“照片收到了吧？看看，你兒子閨女，一個都沒瘦，還都長肉了。”
“你那個好後媽領著她兒子，來家裡鬧事，被我打回去了。你媽留下的東西，我也都給你搶回來了。”
“你的獎金和存單，我也收到了。錢是個好東西，我拿去給你媳-婦買了身新衣服，還打了根大金鍊子。剩下的，留著給孩子們冬天買煤球和紅薯。”
“所以，你在外頭，該拼命就拼命，別惦記家。家裡有我，這幾個小的餓不著，也凍不著。你的錢，我也都給你花得明明白白。”
落款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林聽晚。
顧廷川看著那幾行字，看著那個囂張又理首氣壯的“大金鍊子”，看著那句“你的錢我都給你花得明明白白”。
他臉上的線條，一點一點地軟了下去。
最後，他再也繃不住了。
“噗。”
一聲極輕的笑聲，從他那總是緊抿著的嘴唇裡溢了出來。緊接著，那笑聲越來越大，他低下頭，寬闊的肩膀，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。
營房裡，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們這個從來都板著一張閻王臉的團長，居然看著一封家信，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。
剛才那個膽大的兵，趁著顧廷-川低頭笑的功夫，悄悄繞到他身後，伸長了脖子，終於看清了那照片背面的字。
”……白白明明得花你給都我，錢的你……子鍊金大了打……“：來出了念地句一字一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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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！啊才人個是婦-媳這你！長團！天的我“
”！啊牛子嫂，壯氣首理麼這還，錢的人男著花！哈哈哈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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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！啊著供家回宗祖個了請是這你！啊婦媳個了娶是裡哪這你！顧老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