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回到太平公主昆明池遇險的那一天。楊春揹著昏迷的沈青衝回公主府時。
這時,夜色己深。
楊春渾身浴血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敵人的。肩上的沈青異常安靜,若非後背處那猙獰的刀傷還在緩慢滲血,幾乎讓人以為她己經死去。
“沈侍衛!撐住!”楊春一腳踹開沈青那扇常年緊閉的房門。
屋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:一床、一桌、一椅、一箇舊木櫃,牆角擺著盆架,上面搭著條半舊的布巾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似藥非藥的清苦氣息。
楊春小心翼翼地將沈青面朝下放在硬板床上。動作間,他眉頭微蹙,這沈青的身子,未免太過輕軟了些。同為男子,就算再清瘦,身材也不該這般纖細。手掌觸及其腰側時,隔著染血的衣物,竟能感受到一種異常的柔軟。
“傷在後背,須得儘快止血上藥。”楊春顧不上多想,就要去拿金瘡藥。
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楊春回頭,只見沈青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乾裂,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眸此刻渙散無神,卻死死盯著他。
“傷口……我自己……來……”沈青氣若游絲,另一隻手艱難地試圖去摸腰間,那裡有一個小巧的皮囊,似是裝著金瘡藥。
話未說完,她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,抓住楊春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,力道大得驚人。
楊春掙了掙,竟沒能掙開。他看著沈青後背那處皮肉翻卷的刀傷,又瞥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。此刻府中因白日之亂,必定人仰馬翻,醫師恐怕都在主院那邊照料重傷的凌昭和其他侍衛。等找到人再來,沈青這血怕是流乾了。
“還是我來吧!”
楊春回想原主治療刀傷的辦法,很快就心裡有數了。他先掰開沈青緊握的手指,然後迅速從她腰間取下那個皮囊,果然倒出幾個小瓷瓶。湊近鼻端嗅了嗅,辨認出其中一瓶是上好的金瘡藥粉,另一瓶似乎是內服的活血丹丸。
他轉身到院中井邊,打來一盆清水,又從自己屋裡取來乾淨布巾和烈酒。回到沈青房中,閂好門。
看著趴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沈青,楊春深吸一口氣,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開始解她身上那件染滿血汙、與傷口黏連的玄色勁裝。
外衫解開,露出裡面同樣被血浸透的白色中衣。中衣的繫帶在側腰,楊春小心翼翼地去解。手指不經意觸碰到沈青的肌膚,那觸感讓他心頭猛地一跳,太細膩了,絕非男子該有的粗糙。
他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怪異感,輕輕將中衣從後背掀開。
當那片肌膚完全暴露在昏黃的油燈光線下時,楊春腦中“轟”的一聲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眼前的景象,徹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認知。
那確實是沈青的後背,刀傷猙獰地盤踞在左肩胛下方。但除此之外,整個背部線條流暢優美,肌膚白皙如玉,雖有數道舊傷痕增添了幾分英氣,卻絲毫掩蓋不住那屬於女子的、纖細柔韌的體態特徵。更關鍵的是,中衣掀開後,隱約可見胸前被層層緊束的布條輪廓……
沈青……是女子?!
楊春只覺得口乾舌燥,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。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飛閃:沈青平日刻意壓低的聲音、過分挺首的姿態、從不在人前赤膊或共浴……一切不合常理的細節,此刻都有了答案。
他猛地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己恢復了清明。此刻不是震驚的時候,救命要緊!
他用沾了烈酒的布巾,小心翼翼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血。烈酒刺激傷口,昏迷中的沈青發出一聲極低的痛吟,身體微微痙攣。楊春動作放得更輕,仔細清理乾淨後,將金瘡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。藥粉觸體,沈青又是一顫。
待藥上妥,他取來乾淨的繃帶,正要包紮,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沈青背上其他幾處舊傷疤痕上。那些疤痕顏色淺淡,顯然有些年頭了,位置多在肩背、腰側——都是習武之人容易受傷,卻又不易被旁人察覺的部位。
一個女子,為何要扮作男子潛入公主府?又為何會身負這些舊傷?她究竟是誰?
疑問在心頭翻湧,但楊春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。他收斂心神,開始為沈青包紮。過程中,指尖難免觸碰到她背部的肌膚,那溫潤滑膩的觸感,以及沈青隱忍的輕顫,讓楊春也有些不自在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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