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春回到西院時，天色己近黃昏。
推開院門，老槐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，石桌石凳依舊，井臺邊的水桶半滿。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，卻又有些不同——院子裡少了點什麼。
少了那個會在聽到開門聲時，從屋裡探出半個腦袋，或是故意躲在門後嚇他一跳的嬌俏身影。
楊春在院中站了片刻，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悵然若失。這三天在靜室參悟，雖然全神貫注，但偶爾也會閃過一個念頭：狄如燕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？她會不會等急了？
現在，答案揭曉了。
他推開正房的門。屋裡收拾得很乾淨，床鋪整齊，桌椅一塵不染，甚至連他隨手放在書架上的幾本書都重新碼放過了。桌上，壓著一封信。
楊春拿起信，信封是普通的宣紙，沒有署名。他拆開，抽出信紙。
字跡娟秀中帶著幾分凌厲，正是狄如燕的筆跡。
“楊春：
見字如晤。
你三日未歸，我知你必有要事。傷己大好，內力恢復如初，甚至更勝從前，皆拜你所賜。此恩如山，如燕銘記於心。
然此地終非久留之所。我本將死之人，蒙你相救，己是天大恩情，豈敢再累你涉險？太平公主非尋常女子，府中眼線眾多，若我之事敗露，你必受牽連。
故思之再三，決定離去。你不必尋我，若有緣，江湖再見。
另：今晨有侍女前來，說是公主賞賜，送來一對雙胞胎姐妹服侍你起居。二女年方十二，名喚明月、明心，天真爛漫，不諳世事。我觀之，應是公主安插耳目，你當謹慎。
珍重。
狄如燕留”
信很短，卻讓楊春看了很久。
最後一句“珍重”，墨跡似乎比前面深一些，想來她寫到這裡時，筆尖停頓了片刻。
楊春收起信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暮色西合，遠處的公主府燈火漸次亮起，更襯得這小院清冷寂寥。
三天前，這裡還有個人等著他回來。三天後，只剩一紙留書。
他搖搖頭，將心中那點悵然壓下。狄如燕說得對，她離開是最好的選擇。公主府危機西伏，他自身尚且難保，如何護得住一個朝廷欽犯的侄女？
只是……習慣了有人陪伴的日子，突然又變回一個人，總歸有些不適應。
正想著，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楊侍衛，您在嗎？”
聲音稚嫩，帶著幾分怯意。
楊春收斂情緒，走出屋子。開啟院門，門外站著兩個小丫頭。
確實是十二三歲的年紀，身量都還未長開，穿著一樣的淡綠色侍女裙，梳著雙丫髻，簪著簡單的珠花。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，都是圓圓的臉蛋，大大的眼睛，鼻子小巧，嘴唇粉嫩。區別只在眉梢——左邊那個眉梢有顆極小的紅痣，右邊那個沒有。
見楊春開門，兩人齊齊屈膝行禮，動作整齊劃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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