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一看，是陳平。
“陳隊正，還不歇息？”楊春問道。
陳平走到井邊，低聲道：“備身，卑職有些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陳平左右看看，確定無人，這才壓低聲音：“卑職在隴右軍中待過八年，與突厥人打交道不下數十次。今日這使團……有些古怪。”
楊春心中一動：“哦？何處古怪？”
“說不上來具體，”陳平皺眉，“但總覺得……他們太‘像’突厥人了。言行舉止，都像是刻意演出來的。真正的突厥人，骨子裡有種草原狼的野性，裝是裝不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還有，那幾個年輕使團成員，手上虎口都有老繭，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。可突厥人善用彎刀，虎口繭的位置應該更偏一些……”
楊春深深看了陳平一眼。不愧是老兵，觀察果然細緻。
“還有嗎？”楊春平靜問道。
陳平想了想：“飲酒時的儀態，割肉時的手勢……這些小細節，都不對勁。備身，您說他們會不會是……”
楊春抬手，止住了他後面的話。
“陳隊正，”楊春聲音很輕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我們此行任務，是護衛趙大人平安迎接使團，再將他們平安送至洛陽。至於使團是真是假，那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。”
陳平一愣，隨即明白了楊春的意思。他仔細觀察楊春的神色，見這位年輕備身眼神清明，顯然早己看出端倪，卻選擇沉默。
“卑職……明白了。”陳平低聲道。
楊春拍拍他肩膀：“陳隊正經驗豐富，觀察入微，這是好事。但有些事，看到了，記在心裡就好。明白嗎？”
“卑職明白。”陳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他本以為楊春年輕，又是世家子弟出身，難免有驕矜之氣。但這一路行來，楊春行事沉穩，思慮周全，對下屬賞罰分明，己讓他刮目相看。而此刻，楊春對使團疑點的處理方式，更顯出其遠超年齡的成熟與智慧。
“去歇息吧，”楊春道，“明日還要趕路。”
“是。”陳平行禮退下。
楊春獨自站在院中，仰望夜空。星辰點點，如棋子佈於天幕。
他何嘗不知這使團是假的？不僅知道，還清楚他們是誰的人，來洛陽做什麼。但眼下，他不能動，也不能說。
千牛衛備身的身份，讓他有了一定的權力，卻也多了諸多束縛。朝中錯綜複雜的派系鬥爭……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。
“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楊春低聲自語。
等吧，等到了洛陽，等這場戲繼續演下去。等到該掀開帷幕的時候，自然有人會出手。
而他要做的，是在這之前，積蓄力量，站穩腳跟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