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連子山的夜，靜得瘮人。
月光被濃雲遮去大半，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，斑駁地灑在亂石叢生的山道上。虎敬暉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其中，黑色的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——卻也沉得驚人。
密道的入口藏在三塊巨石的夾縫中，外人即便從旁路過，也只當是尋常山體裂隙。虎敬暉側身而入，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下，越走越深，越走越靜。
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。每一次都是懷著期待與欣喜，因為路的盡頭，有他心愛的女人在等他。可今夜，他的腳步格外沉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虎敬暉剛剛用無影針射殺了趙傳臣，因為如果他不那麼做，天寶銀號就要暴露了，那麼狄仁傑就會順藤摸瓜找到他們在小連子山的巢穴。
想到這裡，虎敬暉恨不得把方謙一劍戳死，都是這廝昏招迭出，竟然想要毒死趙傳臣，害得他不得不冒著暴露的風險，給方謙擦屁股。
他想起狄公那張溫和的臉，想起這些日子在都督府的點點滴滴。狄公待他以誠，從不過問他的過往，甚至將身家性命託付給他。
“狄公！敬暉實在是身不由己，將來到了九泉之下，容我再向您謝罪！”
虎敬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，但他的腳步卻沒有停。
路的盡頭，是一扇石門，他站在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推開。
……
石門後是一間佈置精巧的寢殿，與外間的粗糙石壁截然不同。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，案上點著安神香，輕紗帷幔層層垂落，將那張雕花大床籠在其中。
金木蘭正坐在妝臺前，對著一面銅鏡出神。
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寢衣，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紗衫，烏黑的長髮散落肩頭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。只是那白裡透著幾分憔悴，眼下有淡淡的青痕，像是許久不曾安睡。
聽到石門響動，她猛地回頭——
那一瞬間，眼中的警惕與戒備，在看到來人的剎那，化作一片柔軟。
“阿暉！”
她站起身，幾乎是跑著撲進他懷裡，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腰，把臉埋在他胸口。虎敬暉身子微微一僵，隨即抬起手，輕輕落在她背上。
“怎麼這個時候來了？”金木蘭抬起頭，眼眶微紅，唇角卻帶著笑，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你要過幾日才能脫身。”
虎敬暉低頭看著她，目光復雜。
他伸手攏了攏她散落的鬢髮，那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。可他的聲音，卻沉得讓人心頭髮緊：
“阿蘭，狄仁傑這個人，太厲害了。”
金木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虎敬暉鬆開她，走到窗邊，負手而立。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“這些日子，我在他身邊，親眼看著他一樁樁、一件件地把事情理清楚。大柳樹村的事，方謙的事，北門攻城的事，傳喚趙傳臣……要不是我殺了趙傳臣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金木蘭，目光幽深如潭：
“阿蘭，也許要不了多久，他應該就能發現天寶銀號的秘密了，然後順藤摸瓜，將我們一網打盡！這個人太可怕了！”
金木蘭臉色微變，隨即強笑道：“阿暉，你是不是多慮了？狄仁傑再厲害，也不過是初來乍到。幽州的水有多深，他哪裡能那麼快就摸清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