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，緩緩道：“最要緊的，是城防穩固，是幽州不失。楊春行事霸道，確有攬權之嫌，可他的目的是什麼？是保幽州無虞。他奪了熊渠衛的人馬，那些人現在在守城。他接管了武庫，兵器弓弩一樣沒少，反倒比從前管得更嚴。他收了五城兵馬司的權，城中的宵小之徒，如今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下去：“諸位，特殊時期，當行非常之事。楊春的這些舉措，或有不當之處，可本官以為，大節無虧。待幽州之案告破，突厥細作肅清，一切自會回到原來的樣子。屆時，該歸還的人馬，自當歸還，該恢復的職權，自當恢復。諸位且忍耐些時日，共渡時艱，如何？”
眾人沉默了。
狄仁傑這番話，合情合理，滴水不漏，他們還能說什麼？
鄭勇張了張嘴，想再說些什麼，可對上狄仁傑那雙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眼睛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諸位若無別的事，便先退下吧。”狄仁傑擺擺手，“本官還有公務要處理。”
眾人無奈，只得磕頭告退。
眾人走後，李元芳端著茶托走了進來。
他把茶盞放在狄仁傑面前，笑道：“大人，您這一番話，可把那些人都勸走了。”
狄仁傑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微微一笑：“怎麼，你也覺得本官是在護著楊春？”
李元芳撓撓頭，笑道：“末將倒不是覺得大人護著誰，只是……方才末將在外頭聽著，那些人的抱怨，也不是沒有道理。楊將軍這陣子，確實攬權攬得厲害。大人您對他一再縱容，末將琢磨著，莫非是有什麼深意？”
狄仁傑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。
“元芳，你跟了本官這些日子，倒是長進了不少。”
李元芳嘿嘿一笑，也不謙虛。
狄仁傑放下茶盞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陽光正好，院中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
“元芳，你說，這幽州城裡，最恨楊春的是誰？”
李元芳想了想，道：“自然是方謙那一黨。楊將軍奪了熊渠衛的人，又接管了武庫，斷了方謙的軍權和兵器，他們肯定恨他入骨。”
狄仁傑點點頭，又道：“那你說，方謙他們，會怎麼做？”
李元芳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：“大人是說……方謙會忍不住動手？”
狄仁傑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幽深如潭：
“楊春在臺前，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過去。他每走一步，都是在觸及方謙一黨的核心利益。那些人被他逼得越緊，就越容易露出馬腳。只要他們動了，本官便能抓住他們的把柄。”
他頓了頓，微微一笑：“你說，本官該不該縱容他？”
李元芳愣了片刻，忽然一拍大腿，笑道：“大人！我真是服了您了！您這是讓楊將軍在前面唱戲，您在後面看戲，等著那些賊人自己跳出來！”
狄仁傑擺擺手，笑道：“行了，別拍馬屁了。去忙你的吧。”
李元芳笑著應了一聲，轉身離去。
……
李元芳走後，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狄仁傑重新坐回案前，拿起那份卷宗，可目光卻飄向了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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