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過一個街角時,一陣小提琴聲飄了過來。
不是什麼高深的曲子,是一首慢板的旋律,在嘈雜的街市中顯得有些寂寥,像一隻落單的鳥在電線杆上獨自唱了很久,也沒等到另一隻飛過來應和。
拉琴的是一個白人青年,二十歲出頭,瘦高,有一雙略顯疲勞的深色眼睛。
他的面前敞著琴盒,裡面零星躺著幾枚硬幣和一兩張小面額的紙幣。
蘇陌聽了一耳朵,辨認出那大概是一首稍加改編的古典作品片段,他雖然對樂器一知半解,但當初選擇【鋼琴精通】時附帶的樂理知識讓他能聽出很懂東西。
青年的技巧不算差,但那些細微的瑕疵——弓壓稍重、換把時有一絲不夠圓潤的滑動——讓整首曲子始終欠缺了那麼一點打動人心的東西。
路過的行人偶爾停下來聽一小段,又繼續走自己的路。
白人青年拉完一曲,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沒怎麼變厚的琴盒,臉上浮起難色。
鹿溪拉了拉蘇陌的袖子:“陌陌,我們去幫幫他吧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個青年的琴盒,“但他拉的是小提琴哎,你鋼琴那麼厲害,小提琴也會嗎?”
“這倆有什麼聯絡嗎?”
“大差不差嘛。”
鹿溪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當時說從b站上花了一個月就學會了鋼琴,那你在b站上學小提琴是不是更快?”
“…應該吧哈哈哈。”
蘇陌乾笑幾聲,他總不能說會鋼琴是因為系統神力吧,睡醒就發現自己能彈肖邦了。
蘇陌扯開話題:“走吧,我們看看怎麼幫他。”說完他邁步朝那個拉琴的年輕人走過去。
鹿溪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,腳步慢了一拍。
街道上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落下來,在蘇陌肩頭碎成一片片金斑。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光影裡,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陌陌,我應該是最瞭解你的人,除了蘇叔叔和趙阿姨,我和你相處的最久。
我熟悉你走路的樣子、吃飯的習慣、睡覺時那根呆毛會朝哪個方向翹。
可越長大,越覺得你身上那些我說不清的東西在越來越多。
他會賺錢,會彈鋼琴,會八極拳,在課堂上睡覺就能掌握比老師還要深刻的知識。
這些事情如果分開來看,每一樣都像是“天賦異稟”可以解釋的,可合在一起,落在他一個人身上,就讓人覺得那層解釋的布料已經繃得太緊了。
鹿溪不知道那是天賦還是別的什麼,但她不想追問,只要對方是蘇陌就好了。
她收回目光,快步跟了上去。
蘇陌走到那個有些沮喪的白人小哥面前說了幾句,小哥抬起頭,先是警惕地看了看蘇陌,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鹿溪,紳士精神讓他沒辦法對一位女士說出拒絕的話。
他遲疑著把琴弓收起來,讓出了位置。
鹿溪走上前,接過話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