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，宸璟府。
蘇陌坐在沙發上，筆記本擱在腿上，他最後確認了一遍那幾個關鍵資料，確定無誤後在電子簽名欄裡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名落定，他合上電腦，看了一眼旁邊的方觀雪，女孩正靠在沙發靠墊上，姿態慵懶，但那雙眼睛卻有些放空。
在這半個月的嚴陣以待下，她成功被養胖了三斤，但作為交換，她也陷入了極度的無聊之中。
方觀雪原來的日常很充實：清晨邊聽電子書邊做普拉提，早餐時翻完當天的行業簡報和專案報告，有課的時候去學校，沒課的時候就在家工作、看書。
傍晚去小區健身房裡運動一個小時，如果蘇陌在家，就在他身上運動一個小時，這這方面運動時長可以視當天狀態酌情增加。
可自從懷孕之後，原先需要她處理的工作全被蘇陌接手，書架上的書也被換成了胎教啟蒙讀物。
方觀雪試過去看那些繪本，但讓一個平時看慣了莎士比亞、馬爾克斯的人去聽寶寶巴士，這和往她眼睛裡扎針有什麼區別？
鹿溪把醫生的囑託奉為聖經，嚴格執行每一條規定，包括“孕婦應避免長時間用眼疲勞”“不宜久坐不動”“情緒平穩最重要”。
於是方觀雪現在徹底找不到事做了，只能刷貼吧、看電影。
偶爾點開一部評分還不錯的綜藝，但每次看不到一會就關上，然後感慨：“導演是怎麼做到花了那麼多錢、請了那麼多人、最後拍出這種東西的？”
蘇陌看著她那副已經快癱成草履蟲的模樣，笑了一聲：“無聊成這樣了？”
方觀雪揉了揉眼睛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已經放棄抵抗”的平靜：“記事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麼閒，上次偷偷做了半小時的工作，被小溪發現之後唸叨了好久。”
“別怪小溪，她是為你好。”蘇陌說，“只是有點用力過猛。”
方觀雪的目光柔和下來，像是被那句話說中了什麼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交迭的手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明白的，我很感激小溪…而且我覺得這樣很幸福。”
“就是幸福得有點無聊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方觀雪抬眼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，確認沒有別人在場，“陌陌，我託你買的那本…買到了嗎？”
蘇陌輕咳一聲，從沙發底下掏出一本書，連封面都沒拆，是瑪格麗特·杜拉斯的《情人》英文版。
方觀雪之前看過中文譯本，薄薄一本才六萬多字，但開篇那句“與你年輕時相比，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”至今她讀到還是會停下。
可翻譯終究是經過一道人手，而像杜拉斯這種靠大片留白和短句呼吸來營造氛圍的寫法，一兩個字的偏差，味道就差了一整片。
方觀雪這次準備體驗下英文版，至於法語原版，等她把法語學起來之後再說。
方觀雪接過書，撕開塑封翻開第一頁，目光落在那行英文句子上。
蘇陌看著她的表情，無奈道：“你還真是染上讀癮了，不過要注意用腦，這書看起來還是挺需要想象力的。”
方觀雪拿著書的手放了下來，那雙眼睛裡帶上了一種和剛才讀序言時截然不同的光。
她合上書放到茶几上，起身，很自然地坐到了蘇陌腿上，手臂環過他的脖頸，隔著薄薄的家居短褲，臀部在蘇陌腿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