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大開,非但不見守軍,反而有數百名百姓簞食壺漿,聚集在道旁,幾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最前,手中捧著粗陶碗,裡面盛著粟米飯,甚至還有幾碗難得的肉羹。
一位年紀最長的老者,在家人的攙扶下,顫巍巍地走到李智雲與李世民馬前,未及說話,便要跪下。
李智雲連忙滾鞍下馬,搶上前一步托住老者雙臂:“老丈不可!”
那老者抬起頭,臉上皺紋如同刀刻,眼框深陷,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:“將軍!可是京兆行臺李尚書令當面?”
“正是李某。”李智雲應道。
“總算把您盼來了!”
老者聲音哽咽,回身指著身後的雲陽縣城,“陰世師手下的那些個殺才,月前才從這裡退走,他們……他們簡直不是人啊!搶糧搶錢,還拉走了好些青壯,稍有不從便是刀砍槍刺,連縣令也跟著跑了,就留下我們這些老弱等死……”
老者身後的人群中,響起陣陣的啜泣聲,不少人都紅了眼框,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悽惶和恐懼。
“聽聞將軍在萬年殺了欺壓百姓的兵痞,軍紀森嚴,對百姓秋毫無犯,我們雲陽百姓願奉將軍為主,只求將軍能護我等周全,不再受那兵災之苦!”老者說著,又要下拜。
李智雲緊緊托住他,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,沉聲道:“老丈放心,諸位鄉親放心!我阿耶唐公舉義旗,我李智雲自當遵從,亦當護佑一方安寧!自今日起,雲陽便由我軍接管,絕不容許任何人再禍害百姓!”
他接過老者手中那碗摻雜著野菜的粟米飯,毫不尤豫地拔了一口,在口中慢慢咀嚼,然後舉起碗,對周圍軍民高聲道:“我李智雲!與關中父老同食同衣!有我一日,必不使胡騎亂兵,再踐踏我等家園!”
片刻沉寂後,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,許多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,紛紛將手中的食物、漿水獻給周圍的唐軍士卒。
那些原本還對如此順利接收城池心存疑慮的晉陽老兵,在此情此景下,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,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使命感與自豪。
李世民始終端坐馬上,默默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被百姓簇擁在中央,從容應對、言辭懇切的五弟,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,有驚歎,有欣慰,亦有對眼前情形的思索。
接管雲陽的過程比高陵更為徹底。
根本無需派遣軍隊,幾名書吏在當地父老的協助下,便迅速釐清了戶籍,恢復了基本的秩序。
李智雲依照舊例,任命了當地一位素有清名計程車紳暫代縣務,等侯正式任命。
當晚,大軍在雲陽城外紮營。
中軍大帳內,李世民卸了甲,只著常服,用熱水燙著腳,李智雲坐在他對面,翻閱著雲陽縣剛送來的錢糧冊簿。
“五郎。”李世民忽然開口。
李智雲抬起頭,稍顯疑惑。
“我今日方知,你在關中打下的不僅是幾座城池。”李世民語氣平靜,“你打下的是人心。”
他抬起腳,擦乾淨以後穿上靴子,站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輿圖前,手指點在雲陽位置。
“高陵望風而降,可說是畏我兵威。但這雲陽百姓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,此非畏懼,而是期盼。”
“這比我預想的還要順利得多,有此民心為基礎,何愁關中不定?得此民心,何愁大業不成?”
李智雲放下冊簿,同樣望向輿圖,應道:“民心可用,但亦不可恃,唯有持之以恆,待之以誠,方能根基穩固。”
“說得好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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