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哥,我想著要是這一仗輸了,咱們李家在關中就沒根了,阿耶在那兒坐不穩,你在前方回不去,到時候東宮一擠兌,大傢伙就都得死了。」
李世民聽著這話,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攥住,疼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「不說了,不說了。」
李世民將李智雲的手拽進自己的懷裡,用被子緊緊裹住,彷彿這樣就能幫他遮去那些足以致命的罪證。
他抬起頭,雖然眼神中還帶著後怕,但那股子屬於秦王的威儀正迅速回歸。
「這份東西,除了我,還有誰見過?」李世民指了指那份帛書。
「只有山南來的八百精騎,但他連印都認不得,更別提字了。」李智雲抬起頭,臉色蒼白得厲害。
「好。好。好。」李世民點了點頭,隨後抓起那份帛書,一把扔進床邊的炭盆裡。
火舌舔著絲帛,發出一陣焦糊的味道,逐漸化為灰燼。
「五郎,你記住了。」
李世民盯著李智雲的眼睛,眼神里是不容置喙的決斷:「從來沒有什麼矯詔,你是接到了我的密信,知我病重,憂心國事,這才從長安帶兵馳援。」
「至於山南兵卒,那是你擔心我的安危,情急之下才呼叫而來,此事我會親自修書給阿耶陳情。」
「二哥,這瞞不過阿耶和大哥————」
「那又如何!」李世民厲聲喝斷,因為激動,他又開始咳嗽起來,甚至帶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。
「你救了我的命,救了這幾萬將士的命,更是救了大唐的命!誰敢在這件事上置喙,就是和我作對!」
李世民喘著粗氣,看著李智雲因為過度勞累而顯得有些木訥的臉,心中的後怕終於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。
這是他的親弟弟啊。
如果李智雲在衝鋒時沒能捅下薛舉,如果那八百騎在泥裡打了個滑,如果劉保運在長安被人抓了現行————
他不敢想。
「五郎,過來。」李世民往床裡側挪了挪,給李智雲空出了一點地方。
李智雲愣了一下,沒動。
「過來!」李世民用力一拽,李智雲踉蹌著坐在了床沿上。
李世民伸出手,像小時候那樣,拍了拍李智雲的後腦勺,隨後順勢攬住他的脖子,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「有我在這兒,天塌不下來。」李世民閉上眼,任由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流淌,「以後萬萬不能這麼做了,你要是折在涇州,我這輩子都沒臉去見你阿孃。」
「我都算好了,有此大功,阿耶最多讓我將功抵罪,不會拿我怎麼樣。」李智雲嘟囔了一句。
「但我怕!」李世民低罵了一聲,手上的勁頭又重了幾分。
帳外,長孫無忌立在寒風裡,看著那座中軍大帳。
偶爾有一陣風吹過,能聽到帳內傳來隱隱的哭聲,那不是哀慟,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解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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