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咱們可以在此之上放出一個流言,就說————薛舉英雄一世,駕崩時最放心不下的並非外敵,而是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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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到「裡頭」這兩個字時,特意加重了語氣。
「比如,有個僥倖從涇州後衙逃出的老僕役,驚魂未定,對相熟之人哭訴,說恍惚聽見陛下駕崩前,對著榻邊之人說了句小心蕭牆之禍,禍起於季」,後面氣息微弱,就聽不真切了。」
李智雲邊說邊觀察著眾人神色,繼續說道:「這事若傳到薛仁杲耳朵裡,以他之心性會不會起疑?這李是指我大唐的李家,還是他摩下某個姓李的將領?他會否想到戰功赫赫。卻非薛氏嫡系的宗羅?或是那些盤踞地方。本就懷有二心的李姓豪強?甚至是他那些手握兵權的叔伯兄弟?」
「而那些將領豪強聽了,又會怎麼想?」
李智雲直起身,抱著手臂,嘴角露出一抹笑意:「他們定會惶惑,會想這究竟是薛仁杲自己放出的風聲,為他日後清洗舊臣做鋪墊,還是薛舉真的在提醒兒子小心內部隱患,畢竟人心一旦生了疑,看身邊誰都像藏著刀子。」
劉弘基聽得入神,身子不知不覺前傾,下意識追問:「可這沒憑沒據的,他們會信嗎?」
「不需要他們全信。」李智雲搖搖頭,語氣斬釘截鐵,「只需要他們不敢不信,尤其是在咱們大軍壓境。勸降書信滿天飛的時候,薛仁果越想壓下流言,越是嚴查造謠者,就越顯得他心裡有鬼,越坐實了裡頭確實有問題。
言罷,帳內陷入寂靜。
只有炭火偶爾的啪聲,以及帳外遙遠的風號。
劉弘基倒吸一口涼氣,看向李智雲的眼神已與片刻前截然不同,那裡面混雜著驚異。
恍然,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。
他張了張嘴,最終沒說出話來,只是重重地抹了把臉。
李世民良久未語,他緩步繞至地圖前,凝視片刻,忽然發出一聲輕笑。
「五郎此計,洞悉人性,直擊要害,不過火候還能再加一把,輔機。」
「臣在。」長孫無忌應聲而起。
「備一份厚禮,上等白綾十匹,珍貴柏木一方,再尋一名膽大心細。能言善辯的關中老吏,要熟悉喪儀禮數,某要派使者以探病問安為名,大張旗鼓前往涇州,為薛舉弔喪。」
李智雲聞言,眼中精光一閃:「二哥是想催喪?」
「不錯。」李世民從案邊木盒中取出一枚自己慣用的青玉佩,觸手溫潤,伸手遞給長孫無忌,「使者持此玉佩為信,他薛仁杲若敢收下這份喪禮,我便立刻傳檄四方,說他西秦太子已暗中備好父親後事,其心可誅,他若暴怒殺我使者,我便說他殺人滅口,心虛膽寒,坐實薛舉已死之實!」
他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,語氣沉靜:「如此無論他怎樣應對,這陛下已危的念頭,我都替他砸進西秦上下每一個人心裡了,到時候就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流言,而是板上釘釘的真相。」
「慕容羅。」
「臣在!」慕容羅喉早已肅容挺立。
「你即刻去準備書信箭,某要在幾天之內看到析遮城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!」
「臣領命!」
慕容羅喉躬身抱拳,再無多言,轉身大步出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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