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兩儀殿,李元吉急著回府點兵,走得飛快,濺起了一地水花。
李智雲站在殿簷下,看著李元吉的背影沒入雨幕,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。
「殿下,真讓齊王去?他那脾氣,怕是會把永壽鬧個天翻地覆。」韓從敬不知何時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到了身後。
「就是要讓他鬧。」
李智雲拎起那柄天子劍,語氣平淡:「不讓他去,他就在長安鬧咱們。鬧阿耶,讓他去永壽,那些想在糧草上動手腳的豪強就有苦頭吃了,惡人自有惡人磨,只要他想在阿耶面前表現,那這差事就最適合他。」
他邁步走入雨中,官靴踏在積水裡,說道:「但這還不夠,二哥那邊————身體怕是撐不住太久。」
李智雲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:「韓從敬,你去辦件事。」
兩人走到了宮牆的陰影處,李智雲停下腳,壓低了嗓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「派個生面孔,拿我的印連夜出關,走商洛那條老路,去內鄉見韓世諤。」
韓從敬心頭猛地一跳,握著傘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:「內鄉?族兄那裡————」
「告訴他,山南的兵馬無法動大旗,但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。」
「讓他選三千名精通山地跋涉的勁卒,換上商隊的衣服,帶足一個月的乾糧,不用戰馬,全部步行,以運送藥材和香料的名義,秘密向關中靠攏。
「6」
「只要我的第二封信到了,哪怕天塌下來,他也得在三天之內,給我插進涇州和長安之間的長武坡。」
「殿下,您這是————要調私兵入京?」韓從敬的聲音在顫抖。
這是掉腦袋的重罪,沒有皇帝的兵符,私調兵馬過界,在大唐律法裡就是謀反。
「二哥若是敗了,精銳都折在涇州,那這長安裡坐著的人,誰還能擋得住薛舉?」
李智雲轉過身,手掌扣在韓從敬的肩膀上:「這不叫謀反,這叫保命,去吧,如果辦砸了,你我都得死在雨裡。」
韓從敬沒有猶豫太久,他太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,這個平日裡在尚書省算帳算到深夜的皇子,真動起手來比誰都要瘋狂。
「諾!」
韓從敬收起油紙傘,反手將其插在腰間,整個人消失在暴雨如注的宮道上。
而李智雲重新回到尚書省的公房時,已經是晚上了。
屋裡沒點香,只有一股子潮氣和舊紙張的味道,萬家的幾個親戚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,算盤還擱在手邊。
李智雲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張巨大的關中地理沙盤。
他從旁邊捏起一面紅色的三角小旗,插在了永壽的位置。
又捏起一面沒有任何標識的黑旗,懸在了長武坡的上方。
最後,他的手停在了高遮城的尖端,代表李世民的藍旗在穿堂風裡微微晃動。
「二哥,你可一定要多撐幾天啊。」
李智雲自言自語著,他伸出手,在代表涇水的沙槽裡用力一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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