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蟬鳴聲嘶力竭,李淵見李智雲神情淡然,不似作偽,才緩緩點了點頭,嗓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。
「既然你心裡有數,朕便不再多說什麼,但這血腥氣確實不能再重了,明白嗎?」
「兒臣明白。」
李智雲又陪著李淵聊了些瑣事,等過了半個時辰,他才直起腰告退,轉身離開兩儀殿。
這時,韓從敬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,快步從陰影裡鑽了出來,替他擋住了那幾乎能把人皮燙熟的太陽光。
這天氣冷一時熱一時,讓人心情煩躁得很。
「殿下,回尚書省?」
李智雲擺了擺手:「回千秋殿,那裡涼快,也肅靜。」
事實上,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回過千秋殿,如今這座楚王府也不知還能住多久,而且說是涼快,其實也就是多了幾處水渠。
李智雲跨進殿門,連鞋都沒脫,直接走到西暖閣那張巨大的輿圖前。
「從敬,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跑一趟。」
「請殿下吩咐。」韓從敬拱手道。
李智雲沒回頭,目光在輿圖上來回掃著。
「你去見一趟韋圓照,告訴他之前讓他準備的那批料子先停一停,本王現在要他弄一些牲口。」
韓從敬愣了一下,皺眉道:「牲口?殿下是指————」
「我要馬,最好是耐力夠強的馬。」
李智雲轉過身,臉色在昏暗的殿內顯得有些猙獰:「讓韋圓照去聯絡裴宏,他們肯定有辦法,半個月內,讓他們給我湊出八百匹馬運到西郊,名義上就說是運送藥材和香料的馱馬。」
「八百匹?」
韓從敬只覺得嗓子眼兒發乾。
在大唐,戰馬是絕對的戰略物資。
八百匹戰馬,足夠裝備一支極其精銳的騎兵隊,在這個節骨眼上,一個負責後勤的皇子私自蒐集八百匹馬,這事若是傳出去,比殺幾個糧商的罪名要大得沒邊了。
「殿下,若是民部或者太子那邊的人察覺到了————」
「沒必要擔心,韋氏家大業大,他們一家沒準就能湊出來,而且現在沒時間顧忌那些了。」
「萬安送回來的信你也看過,二哥現在多半不是染了風寒,而是瘧疾才對,或者是暑氣入骨導致的虛脫,如果二哥因此病倒,前線難保不會出亂子。」
李智雲一口氣說完許多,稍微喘了喘,才指著輿圖上高塘坡的位置,繼續說道:「這八百匹馬不算多,但配給咱們的精銳絕對夠用了,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,我就只能帶著你們再冒一次險了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,韓從敬怎麼可能還不明白。
只要秦王病倒,哪怕沒有皇帝的命令,李智雲也會帶著這八百騎兵趕往高遮城。
如果能在八個總管亂起來前趕到最好,再不濟的話,哪怕唐軍被薛舉打敗了,李智雲也能第一時間接應,或是收攏殘兵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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