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散,百官依次退出太極殿,三兩成群議論秦王功績,腳步匆匆籌備賞賜事宜。
太子李建成身著太子朝服,走在人群末尾,面色平靜,對頷首見禮的朝臣微微點頭,步伐不急不緩,出殿便登東宮馬車。
馬車碾過宮道青石板,車輪滾動發出沉悶聲響,李建成靠在廂壁,手指輕叩膝頭,一下一下,節奏緩慢,卻透著壓抑。
馬車駛入東宮大門,他下車便屏退所有侍從,只令貼身內侍守在殿外,隨即傳召王珪。韋挺入殿。
王珪。韋挺皆是太子心腹,素來掌東宮謀劃,二人入殿時,殿內炭火燒得正旺,案上擺著溫茶,水汽氤氳。
李建成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盞卻不飲,指尖捏著盞沿轉了半圈,重重擱在案上。
「二位先生,方才朝會的事都清楚了吧。」
李建成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。
王珪躬身拱手:「殿下,隴西大捷,秦王不到兩個月便平定薛舉,功震天下,朝堂上下無人不頌秦王之功。」
韋挺點頭附和:「秦王本就有定關中的功勳,如今再平西北,威望已是如日中天。」
李建成手指攥緊案角,指腹蹭過木質紋路,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「二郎的功勞,我記著,可你們漏了一個人。」
王珪眉峰微挑:「殿下所言,是楚王李智雲?」
「正是五郎,朝會捷報隱了他,可我早有密報,五郎前不久便到了隴西軍中,淺水原擊敗薛舉的是他,析遮城主持受降。隴西安民整編也是他一手操辦,五郎在軍中和地方已然立住了威望。」
「五郎的智計不輸二郎,收攏人心的手段,似乎更勝一籌。」李建成身子靠回椅背,手指敲了敲案几,「二郎本就功高震主,如今再得五郎相助,兄弟二人同心,這東宮之位我還坐得穩嗎?日後大唐江山,還有我的立足之地嗎?」
王珪向前半步,站在案前,低聲道:「殿下不必過慮,秦王與楚王未必是一條心。」
李建成抬眼:「先生此話怎講?」
「臣此前數次留意楚王言行。」
王珪拱手,語速平穩:「楚王歸長安後但凡出席宮宴。朝會,次次明言,只效忠陛下,效忠大唐,從未說過依附秦王半句,他此番赴隴西,不是輔佐秦王,是憑自身本事為陛下立功,與秦王只是兄弟,並非臣屬。」
李建成坐直身子,手指抵著案面:「依先生之見,該如何行事?」
王珪沉吟片刻,抬手捋了捋鬍鬚,字字斟酌:「臣有一計,可離間三者,穩殿下之位」」
。
「其一,楚王既言效忠陛下,咱們便順著這話,在朝堂。在陛下近侍處,有意無意提及,楚王立功是為陛下,非為秦王爭功勳,久而久之陛下必會明白,楚王是皇家子,不是秦王私臣,既會忌憚秦王勢大,也會對楚王多幾分信任,秦。楚二人的關係,自然會生隙。」
「其二,楚王私自離京潛往軍中,陛下已然知曉,卻刻意隱瞞,可見陛下心中,對他擅自行事並非全無芥蒂,帝王最忌宗室擅離京師。插手軍權,哪怕是親子也容不得這般自作主張,咱們只需輕輕點破,讓陛下想起五郎敢私自離京入軍,日後若生異心,又會做出何等事來?不必明言,只需勾起陛下的猜忌,便足矣。」
韋挺在旁擊節:「王公此計絕妙!不費一兵一卒,不落半點口實,便能讓陛下。秦王。楚王三者互生嫌隙,殿下只需靜觀其變,便可穩坐東宮。」
李建成聽完,攥著案角的手指緩緩鬆開,臉上的憂慮散去,端起溫茶抿了一口,暖意順著喉間淌下。
「此計甚合我意。」李建成放下茶盞,看向二人,「此事交由二位操辦,切記徐徐圖之,不可操之過急,只讓陛下自行心生猜忌,不可留下半分把柄。」
王珪。韋挺齊齊躬身:「臣等遵令,定不負殿下所託。」
殿外寒風捲過東宮簷角,吹得窗欞輕響,殿內炭火正旺,暖意融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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