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雲輕輕拍了拍韋尼子的手,轉身走下臺階,大步往院外而去,紅披風在他身後揚起,兜著風鼓成一片帆。
府門外的石板路兩側蹲滿了人,韓世諤披著甲,站在馬車邊翻一卷薄子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衝李智雲頷首。
褚亮攏著袖口立在他身後,旁邊站著褚遂良,手裡攥著卷冊子,指尖凍得通紅還在往上寫字。
李孝常從馬車後頭繞出來,袍子上沾著草屑,手裡握著根馬鞭,鞭梢卷著晨風抽得啪啪響:「殿下,糧草清點完了,四十三車,一車不少,押車的弟兄都是老人,路上出不了岔子。」
楊師道抱著一摞帳冊從府裡追出來,跑得氣喘吁吁:「等。等等某!最後一箱帳冊才裝完了,這是清單,殿下要過目嗎?」
李智雲抬手一推:「你收著吧,到了幷州再理。」
有他鎮場子,眾人很快就抵達了玄武門外。
此地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馬,旌旗挑在寒風裡,拍在旗杆上啪啪響,三千親衛列成方陣,人挨著人,馬靠著馬,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,像給方陣籠了層薄霧。
孫華騎著馬在陣前來回跑,嗓門大得能掀翻房頂:「都給某打起精神!站直了!等殿下點完卯就開拔,誰敢這時候搗亂,某抽死他!」
侯君集立馬在隊首,腰間挎刀,他一看見李智雲便夾馬腹迎上來,蹄子踏在石子上濺起火星。
「殿下!親衛營三千人,一個不缺!戰馬四千二百匹,馱馬一千五,都在後頭拴著了!」
李智雲聽著他沙啞的嗓音,納悶道:「你嗓子怎麼了?讓狼給叼了一口?」
侯君集嘿嘿一笑,撥馬讓開路。
隊伍最邊上站著兩個人,一個披甲,一個裹著厚袍子,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,前者是宗羅,這個隴西人的臉龐被風吹得又糙又紅。
後者自然是郝瑗,鬍鬚修剪得整齊,手裡握著卷羊皮地圖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兩人一齊抱拳行禮。
「殿下!屬下等候多時了!」
「郝瑗見過殿下。」
李智雲稍稍頷首,腳步沒停,從兩人身側過去。
韓從敬也追上來,邊走邊數道:「我族兄。褚先生父子。李司馬。孫華。侯君集。楊師道。劉保運。宗將軍。郝先生————齊了,一個不落。」
李智雲走到隊首,翻身上馬,馬鞍冰涼,隔著袍子都能覺出那股硬邦邦的寒氣,他勒著韁繩,回頭望了一眼。
玄武門黑默的,還有城牆擋著,什麼也看不見。
「走吧。」
一聲令下,這三千人的車隊開始前進,旌旗在頭頂飄蕩,馬蹄踏起的塵煙裹著人,一團一團往後甩。
官道兩側的柳樹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空。
永興坊的楚王府門口,韋尼子還站在階上。
府門大敞著,院裡僕婦垂手立著,沒人敢出聲。
巷口空蕩蕩的,晨風灌進來,捲起幾片幹樹葉滾著滾著,就滾到韋尼子腳邊,被她裙角擋了一下,拐個彎,就沿著街道繼續翻滾而去。
她站在階上,裙襬被風吹得緊貼著小腿,半天都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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