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三，小年夜。
晉陽城的燈火比往常亮些，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了燈籠，把整條街照得暖烘烘的。
韓從敬在門口探頭探腦，手裡端著個托盤，上頭擱著碗羊肉湯。
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，熱氣往上冒，香味飄得滿屋都是。
“殿下，今兒小年，廚房燉的羊肉，您嚐嚐？”他把托盤往前遞了遞。
李智雲抬眼看了一眼那碗湯，又低下頭去翻手裡的簿子。
“擱那兒吧。”
韓從敬把碗擱在案角，站著等了一會兒，見李智雲沒有立刻要喝的意思，就端著托盤退出去。
片刻後，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不是韓從敬那種碎步小跑，而是更加沉穩的步調。
門簾一掀，楊師道走了進來。
他進門時帶進來一股冷氣，在炭盆邊站了站，等身上的寒氣散了些，才從懷裡掏出幾本簿子擱在案上。
簿子摞成一摞，最上頭那本封皮被翻得起了毛邊，邊角都捲起來。
“殿下，某盤點歲末賬目，又發現一筆舊賬對不上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那本最舊的簿子翻開，翻到其中一頁，手指點著上頭的字。
李智雲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武德元年九月十三，軍械庫出庫刀五百把、弓兩百張、箭矢三千支。調撥去向是忻口。
接收方那欄是空的，不是沒填，是被人挖掉了，簿子上留下一個黃豆大的洞，像是用刀尖剜走的。
“忻口？”
楊師道嗯了一聲。
“李元吉撤離幷州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九月初八。”楊師道答得很快，“齊王帶著親兵從北門出的城，走的時候拉了十幾車東西。某問過守門的兵，說是裝了滿滿當當，車軸都壓彎了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這批軍械調撥的時候，齊王還在幷州？”
楊師道點頭：“按規矩，軍械出庫得有總管府的批文，得有接收方的印信。”
他指著簿子上那個窟窿：“但某翻遍了庫房的底賬，沒找到這批軍械的批文，連個抄件都沒有。這頁是唯一記著的，還被挖了一塊。”
“能查到是誰接收嗎？”
“只能推測是忻口寨。但是九月十三那會兒，忻口根本沒有大規模駐軍。當時那裡只有幾百個兵，根本用不著這麼多。”
楊師道說著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頭抄著忻口寨當時的兵額。
“某讓人去查過，九月十三那天，忻口在冊的兵是二百四十七人。二百多人要五百把刀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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