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掀動帳簾,炭火忽明忽暗。
劉武周坐在主位上,臉色比白日更難看了幾分。
尋相、黃子英垂首立於帳下,兩人都垂著眼,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,沒人敢先開口打破這份死寂。
帳外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,轉瞬即逝,帳內的沉默更顯窒息。
黃子英深吸一口氣,上前半步,腰腹彎得極低,語氣帶著幾分謹慎:55“陛下,尉遲恭重傷難起,五千精銳折損殆盡,唐軍韓李部已步步推進,秀容城又固若金湯,無懈可擊。”
“如今我軍糧草日漸短缺,士卒士氣低落,若再僵持下去,等唐軍合圍想走都走不了,依臣之見,不如暫退代州,囤積糧草,再作捲土重來的打算。”
尋相緊隨其後上前,語氣比黃子英更為凝重,卻也多了幾分考量:“黃將軍所言有理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但是退則士氣必散,士卒離心,且李智雲那性子必派騎兵追擊,我軍未必能順利退回代州,恐難立足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劉武周:“進不得,退也難,陛下,眼下局勢唯有一條路可走——請援軍。”
劉武周抬手,示意兩人起身,聲音沉得發悶:“朕早在取下代州之時,便知李智雲非易與之輩,所以朕曾派使者去朔方求聯梁師都,許他汾水以西三城,盼他出兵相助,共取幷州,可他卻以不願捲入幷州戰事為由拒絕。”
話音落地,帳內又一次陷入沉默。
炭火盆裡噼啪爆了一聲,幾點火星濺出來,落在劉武周的靴尖旁,很快暗下去。
劉武周低頭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當初攻下代州時,梁師都派來賀使的那張臉——笑得滿臉褶子,嘴裡說著恭賀的話,眼睛卻一直往幷州的方向瞟。
“這個貪心的賤狗。”
他在心裡罵了一句,抬頭時,眼神已經定了。
“如今局勢逼人,朕再讓一步,汾水以西盡歸梁師都,汾水以東歸朕。除此之外,再贈他良馬千匹、軍械五百副,派使者星夜前往朔方,求他出兵五千,助朕擊潰韓李聯軍、拿下秀容城。”
“事成之後,朕再割雁門以西一城相贈,絕不食言,這一次他沒有拒絕的理由。”
尋相眉頭微蹙,語氣裡滿是擔憂:“陛下,梁師都素來狡詐多疑,且野心極大,此前不願結盟,便是怕被我軍拖累,如今雖有重利誘惑,恐怕仍會遲疑觀望,待我軍與唐軍兩敗俱傷,再坐收漁利。”
劉武周聞言,冷哼一聲:“他若不答應,等朕敗亡,李智雲下一步必攻朔方,到時候朔方便成孤地,他梁師都縱使有突厥相助,也難獨善其身,唇亡齒寒的道理,他不會不懂。”
他俯下身,從案几下方取出一封封緘的書信,扔在案上,封蠟上印著突厥的狼頭印記。
“況且,朕已讓人備好突厥使者的書信,言明突厥願見證盟約,擔保朕兌現承諾,梁師都素來依附突厥,有突厥開口,他不敢不從。”
帳內兩人聞言,心中的擔憂稍稍散去。
黃子英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,封蠟上的狼頭被燭火映得像是活了過來。
尋相卻多看了劉武週一眼。
他跟了劉武周多年,知道這位皇帝的性子,不到絕境,不會把突厥這尊佛搬出來。
如今突厥的信都備好了,說明什麼?
說明劉武周心裡清楚,光靠朔方那點兵馬,根本壓不住梁師都。
“陛下……”尋相欲言又止。
劉武周擺擺手,語氣不容置喙:“傳朕指令,命張煥為使者,帶盟約文書、千匹良馬的信物,星夜前往朔方面見梁師都,務必請他出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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