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,天色微明。
李智雲獨自登上城樓。露水打溼了臺階,靴底踩上去偶爾打滑。
遠處群山還蒙在霧裡,只露出幾道灰濛濛的輪廓。
那是漢軍炊煙,多半是那些斥候在打探秀容的情況。
他盯著那幾縷煙看了半晌,右手在牆垛上輕輕敲著。
秀容城高兩丈,牆磚是去年剛修過的,垛口完整,城門都包著鐵皮。
郝瑗從臺階口走上來,站到他身側也往北望了一眼,但沒主動說話。
李智雲收回目光,轉過頭看他:“秀容不能輕易放棄。”
郝瑗點頭。
“但也不能死守,死守就是把自己困在這裡了,劉武周如果圍城打援,咱們反倒成了他的魚餌。”
郝瑗還是點頭,靜待下文。
李智雲敲牆垛的手停住,說道:“得讓他每往南走一步都付出代價,城防歸城防,外頭還得有人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在城外留兵?”
“必須留,不留不行。”李智雲轉身往城樓下走,“叫郭敬道來,咱們看看糧倉。”
辰時,糧倉大門被推開。
門軸轉動的吱呀聲,在倉庫裡顯得格外響。
郭敬道走在最前頭,引著李智雲往裡走。
倉裡光線暗,但粟米堆得很高,他指著左邊那排糧囤:“這邊是兩千三百石的粟米,右邊是一千八百石的豆麥,乾肉一百二十簍,鹹菜五十缸,酒醋還有三十壇。”
李智雲拿起一把粟米,在手裡捻了捻,並非是擱置許久的陳糧。
“山裡同樣藏了五百石,後頭還有兩處地窖,以及二十車乾草,馬料也備足了。”
李智雲拍拍手上的灰,說道:“做得好,有這些糧,咱們就能跟劉武周慢慢耗。”
郭敬道叉手:“全憑殿下排程。”
巳時,縣衙正堂。
孫華第一個到,進門時披風帶進來一股涼氣,他跺了跺靴子上的雪,找個位置坐下。
侯君集跟在後面,肩上還包著布條,坐下時扯動了傷口,忍不住皺了皺眉頭。
宗羅睺和劉保運一前一後進來,最後是郝瑗,手裡攥著幾張紙。
李智雲站在堂中那張輿圖前頭,等人到齊了,便開口說道:“秀容城高糧足,咱們要在這兒跟劉武周打一場,但不是在城裡死守,是城防加山地,兩頭都給他備著。”
他點在秀容城的位置上,然後往北劃了一道:“郭敬道,你負責城防,城中原有的三千守卒歸你排程,滾木礌石備足,實在不夠就拆房子,城門只留東門出入,其餘三門封死,用沙袋堵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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