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容城的晨霧比往日更濃。
濃得像是能攥出水來,吸進肺裡潮乎乎的,帶著一股草木腥氣,漫過北門城樓的垛口。
李智雲天不亮就站在了城樓邊上,霧氣貼在臉上涼絲絲的,跟敷了層溼布一樣。
他的目光越過城牆,落在城南那片隱在霧色裡的山巒。
孤山環繞,山溝縱橫交錯,半人高的雜草在風裡伏低,像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。
這是秀容城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,也是最適合設伏的險地。
地勢隱蔽,兩側山坳可藏騎兵,後側密林能伏步卒,一旦被圍可以說是插翅難飛。
郝瑗捧著一卷地形圖紙,快步走到城樓邊緣,腳步放得極輕,踩在磚上都沒聲兒。
他是一路從斥候營跑過來的,衣襟還帶著寒氣。
圖紙上用墨線標註著城南的每一道山溝和山崗,其中一處被圈出,旁邊寫著“疑似埋伏點”。
郝瑗稍稍喘了口氣,說道:“殿下,斥候剛傳回實信,劉武周城北主力一動不動,明顯是吊著我們,唯獨分出的五千人直奔城南山崗,這就是衝著韓將軍和李刺史去的。”
李智雲從霧色裡收回視線,落在圖紙上的圈注處。
“尉遲恭有段時間沒露面了,這五千人十有八九是他的部眾。”
郝瑗點頭,又面露憂色:“韓將軍與李刺史合計七千人,若是對上尉遲恭的五千人,兵力雖然上佔優,但尉遲恭麾下多是精銳,且佔據地利,怕是免不了一場硬仗,要不要派騎兵提前出城,暗中接應?”
李智雲沒接話,盯著圖紙上的山溝走勢看了幾息。
他心裡門兒清,韓世諤的赤翎軍衝陣速度無人能及,李襲譽的步卒佈防則密不透風,這倆人湊一塊兒,對付尉遲恭的五千人,其實不用慌。
城樓下方,韓從敬率五百精銳護衛肅立,盔甲泛著冷光,長刀斜挎,盾牌護在身前。
“不報了,韓世諤最會帶騎兵奔襲,李襲譽玩步卒佈防是老手,倆人打了這麼多年仗,七千對五千,擊潰尉遲恭的埋伏綽綽有餘。”
他微微眯起眼睛,指尖劃過圖紙上的秀容城東門。
“真正的隱患在城北,劉武周屯兵城外,只要韓李二人打得吃力,他肯定會趁機全力攻城,讓宗羅睺把他的人藏好,城內所有士卒沒有我的命令,半步都不準踏出城門,違者斬。”
郝瑗躬身領命:“某這就去安排,另外派往韓李二部的聯絡斥候傳回訊息,說二人已互相取得聯絡,正在隱蔽部署,具體進度尚未可知。”
李智雲微微頷首,又吩咐道:“那就再派二十名斥候,分四路探查城北主力大營,一旦發現劉武周有兵力調動,無論多少都要即刻回報。”
他不怕城南正面廝殺,怕的是劉武周故意用尉遲恭做誘餌,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在南邊,然後自己親率主力偷襲秀容。
話音剛落,韓從敬大步走上城樓,叉手行禮:“殿下,某願率五百護衛隊出城支援。”
李智雲低頭看向他。
韓從敬的盔甲上還沾著晨露,眼神堅定。
他是真想出去,在這城樓上站了幾天,骨頭都快鏽了。
“你的職責是守好城樓,保護城內安全,他們兩個兵力充足,無需你去協助,你若出城,城內護衛空虛,劉武週一旦偷襲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李智雲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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