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坐在龍椅上,目光掃過下方一片死寂的群臣,看著那一張張或低垂、或僵硬、或躲閃的臉,心中的屈辱、悲涼、憤怒、無力,如同潮水般翻湧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嘴唇動了又動,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、破碎的氣音,最終,只擠出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疲憊聲音:
“……退朝。”
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像一片落葉,輕飄飄地落在大殿之上,沒有半點帝王的威嚴,只有無盡的窩囊。
沒有太監高唱喏的“眾卿退朝”,沒有儀仗挪動的細碎聲響,沒有百官高呼“吾皇萬歲”的禮序。
就這麼一句有氣無力的“退朝”,結束了大明開國以來,最詭異、最憋屈、最丟人現眼的一場早朝。
文武百官如蒙大赦,一個個低著頭,弓著腰,像受驚的鵪鶉,悄無聲息地依次退出大殿,連腳步都不敢重了,生怕踩碎這詭異的平靜。
沒人敢議論。
沒人敢對視。
沒人敢多留一秒。
一場早朝,就這麼默默地開始,默默地結束。
可這件事,卻像一陣狂風,瞬間刮出紫禁城,刮遍北京城的每一條街巷,刮過黃河長江,刮遍整個大明江山,所到之處,皆是譁然。
不到一天時間。
全天下都知道了——
陝西殺三千士紳,抄千萬白銀,血流秦川。
孫傳庭把鍋一甩,乾乾淨淨回京,不辯不冤。
皇帝啞口無言,有苦說不出,憋屈到極致。
滿朝文武不敢吭聲,只能裝死,一個個縮著脖子當縮頭烏龜。
街頭巷尾,茶館酒肆,士林民間,商賈百姓,瞬間炸開了鍋。
人們圍在一起,竊竊私語,低聲怒罵,唾沫橫飛,眼神里滿是失望與嘲諷:
“當今皇上,昏庸無能!”
“自己下的旨,自己不敢認,窩囊透頂!”
“讓臣子背鍋,自己縮頭當烏龜,哪有這樣的皇帝?”
“連個巡撫都治不住,連個臣子都甩不掉鍋,這大明……怕是要完了!”
風言風語,如同瘋長的野草,從京城蔓延到地方,從市井蔓延到士林,壓都壓不住,傳得越廣,大明的顏面就越碎。
崇禎皇帝這輩子,從沒這麼丟人過。
他躲在乾清宮裡,摔碎了殿內所有的瓷器,撕碎了無數的奏摺,卻依舊解不了心頭的憋屈與屈辱,只能對著空蕩的宮殿,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嘶吼。
而遠在八百里秦川的王小寶,聽到這訊息的那一刻,正躺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,曬著暖洋洋的太陽,喝著清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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