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亂坑主打缺德》第361章當炮灰的日子也不錯(1)

作者:快樂的小橙子·3個月前

天剛亮,乳峰山一帶就炮聲震天,滾燙的硝煙裹著血腥味撲面而來,嗆得人胸腔發緊。

八月初二這一天,洪承疇立在高處的瞭望臺,手按腰間佩刀,眉頭緊鎖著下令全線出擊,要趁著前兩天的勝勢,一鼓作氣撕開清軍包圍圈,接應錦州城裡的祖大壽出來。

曹變蛟一馬當先,帶著秦兵精銳不要命似的往上衝。他身上的舊傷還在隱隱滲血,甲冑縫隙裡沾著乾涸的血痂,又被新的血口子淌出的鮮血浸透,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,眼睛紅得要滴血,脖頸上的青筋隨著嘶吼不住跳動,嗓子喊得嘶啞乾裂,每一聲號令都帶著破音,手裡大刀劈砍得虎虎生風,刀刃砍進清軍甲冑裡,濺起的血點落在他臉上,他也渾然不覺,整個人就像一臺殺紅了眼的戰爭機器,只知往前衝殺。

其他總兵也各自帶隊猛攻,喊殺聲、火炮轟鳴聲、士兵的慘叫聲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發麻,戰場上刀光劍影交錯,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著生死搏殺。

只有王小寶,帶著他那西千五百人,被洪承疇安排在最外側的山腳下,親兵傳完將令後,他抬手揮退親兵,腳尖在地上輕輕碾了碾,臉上擺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,當即扯著嗓子吩咐麾下校尉:“都聽好了,督師有令,全軍原地待命,誰都不許上前湊熱鬧,就擱這兒守著!”
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自己手裡就剩這西千五百殘兵,洪承疇從始至終,就是把他當成了最後兜底的備用炮灰。現在各路總兵都在搶戰功,用不著他;等戰局崩了、要斷後、要填坑的時候,自己和這西千五百人,必然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送死的。

他沒法改變這個結局,只能裝傻充愣,順著洪承疇的意思來。

小寶脊背挺得鬆鬆垮垮,一隻手搭在腰間劍柄上,另一隻手隨意撓了撓頭,臉上沒什麼波瀾,就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,冷眼盯著前方的血戰,既不催兵上前,也不叫嚷搶功,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往戰場深處多瞟——反正不讓他上,他也絕不主動往上湊,就安安靜靜等著自己註定當炮灰的結局。

沒過多久,錦州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喊殺聲,聲音穿透戰場的喧囂,格外刺耳。

錦州西門方向,煙塵大起,馬蹄聲、兵刃相撞聲密密麻麻傳來。

祖大壽親自帶隊,從錦州西門突圍了!

他披著重甲,腰間挎著長刀,騎馬衝在最前面,甲冑上的銅片隨著戰馬賓士嘩嘩作響,面容冷峻,眼神銳利如鷹,手中長槍挑翻一個又一個清兵,身後跟著的敢死隊個個奮勇爭先,一路砍開清軍兩層防線,人馬俱血,氣勢洶洶,勢不可擋。

清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陣型大亂,一時之間竟然攔不住這支突圍的敢死隊。

祖大壽一邊策馬衝殺,一邊往明軍主力方向眺望,這一眼,他首接愣住了,手中揮舞的長槍猛地頓在半空,瞳孔驟然收縮,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,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。

遠處山腳下,王小寶穿著一身不算破舊的盔甲,騎在馬上,臉上沒什麼表情,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戰場,一副沒見過大陣仗、又憨又愣的模樣,半點要參戰、要接應的意思都沒有。

祖大壽握著長槍的手都微微發顫,暗自咬牙暗罵:這小王八蛋……怎麼還活著?!

前幾次打仗這小子搶功衝得兇,他本以為這小子早死在戰場了,如今全軍死戰,這小子卻在安全區摸魚,一副憨傻不作為的樣子,又氣又覺得離譜。

可突圍要緊,祖大壽只能壓下怒火繼續衝殺,可清軍很快調集重兵圍堵,三層壕溝、箭雨如蝗,激戰半個時辰,祖大壽身中兩刀,親兵死傷殆盡,最終只能滿眼不甘地下令撤回錦州,西門轟然關閉,突圍徹底失敗。

整場血戰,王小寶就坐在馬上,從頭看到尾,一箭未發,一刀未揮,麾下西千五百人,一個沒少,一個沒傷。

洪承疇在高處冷冷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滿是對“棄子”的漠然,沒說一句話。

小寶恰好抬眼撞見這道目光,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趕緊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,還刻意縮了縮脖子,裝作害怕的樣子,心裡卻只剩一片冰涼:這一天,越來越近了。

他迎著日光,摸了摸下巴,故意對著身邊親兵唉聲嘆氣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:“唉,這仗打得嚇人,咱們這點人,上去還不夠人家砍的,督師也是好心,不讓咱們去送命……”

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清楚,這不過是死前的安穩罷了。

從八月初三開始,乳峰山前線就進入了乾耗狀態。

清軍縮在壕溝裡死不出來,明軍天天叫陣罵戰,也就打些不痛不癢的小拉鋸,前進不了半步,戰場陷入了死寂的僵持。

大營裡最要命的問題,是缺糧。

明軍十幾萬人馬,糧道又長又脆弱,運糧隊屢被偷襲,前方口糧一天比一天少,到後來,分到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,士兵們個個面黃肌瘦,餓得渾身發軟,怨氣沖天。

王小寶這邊,是他最煎熬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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