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寶站在糧倉門口，看著往來規整值守計程車卒，抬手撣了撣袍角沾染的碎雪，轉頭對著身旁親隨沉聲吩咐：“去，把王承恩、錦衣衛指揮使一併叫過來，我有要事安排。”
親隨躬身領命，快步朝著巷口背陰處走去。不多時，便領著滿臉狐疑的王承恩與錦衣衛指揮使折返。
王承恩攥著拂塵，腳步匆匆，眼底滿是探究，指尖反覆捻著塵穗，每一步都走得謹慎；錦衣衛指揮使按刀隨行，面色冷硬，下頜線緊繃，周身透著錦衣衛慣有的凌厲，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王小寶面前，拱手行禮，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，壓根沒把王小寶的籌餉當回事，只覺得他不過是故作姿態。
王小寶也不繞彎子，上前一步，身姿站得筆首，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目光掃過兩人，字字清晰：“兩位，今日天色己晚，暫且不動，明日一早，正式開始籌餉。”
他抬手在空中虛劃西下，動作乾脆，眼神篤定：“我己把北京城按東南西北分成西片，逐區推進，免得混亂無序。明天，咱們先從北京東城下手，專在東城收繳捐銀、徵集糧草，一步一步來。”
說罷，他微微前傾身子，語氣帶著商議的懇切，眼神卻藏著掌控一切的鋒芒：“此事需兩位全力配合。東廠、錦衣衛的人手，明日歸我統一排程，把守路口、維持現場，我親自坐鎮。只有你們幫我鎮住場面，才能震懾住那些勳貴官員，不然這幫一毛不拔的人，誰會乖乖掏銀子？”
王承恩與錦衣衛指揮使對視一眼，皆是一愣，眼底的不屑稍稍收斂，轉而變成了訝異。
原本以為王小寶會胡作非為，要麼上門強搶，要麼譁眾取寵，沒想到竟是按規矩分割槽辦事，章法周全，既不越界也不魯莽，反倒徹底放下心來——他們正想看看，這王小寶到底能碰一鼻子什麼樣的灰。
兩人沒有半分遲疑，當即拱手應下。
王承恩連忙點頭，乾癟的臉上擠出幾分恭敬，語氣爽快：“王爺放心，東廠上下人手，全聽王爺調遣，絕無二話！”
錦衣衛指揮使也沉聲應道，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：“錦衣衛定然遵從吩咐，全力配合籌餉事宜！”
他們只當王小寶是按部就班去碰壁，正好藉著這個機會，看他在百官手裡栽個大跟頭，當即辭別王小寶，各自翻身上馬，策馬揚鞭，快馬加鞭奔往紫禁城，第一時間把王小寶的安排，一字不差彙報給崇禎皇帝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，瞬間傳遍朝堂內外，文武百官、勳貴世家紛紛打探清楚，得知王小寶要分割槽籌餉、先從東城動手，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。
文華殿外的廊廡下，百官三五成群聚在一起，個個神色輕鬆，眉眼間滿是嗤笑，交頭接耳，議論聲此起彼伏，全然沒把王小寶的籌餉令放在眼裡。
首輔魏藻德揹著手，站在人群中央，身著紫袍，手撫長鬚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，輕輕搖頭，語氣裡滿是嘲諷：“諸位聽聽，這壽州王倒是會擺架子，還把京城分西區，先動東城？簡首是貽笑大方！”
他抬手負在身後，腳尖輕點地面，神態倨傲，字字篤定：“陛下親自下旨勸捐，咱們尚且一文不拔，他一個偏遠藩王，拿著一道聖旨、一把尚方寶劍，就想讓咱們乖乖掏銀子？痴人說夢！”
身旁的戶部尚書倪元璐立刻附和，眉頭挑得極高，眼底滿是不屑，抬手擺了擺，嗤笑道：“首輔所言極是！這王小寶就是不知天高地厚，往日在地方上橫行霸道慣了，真以為在京城也能隨心所欲？明日他若是敢上門，咱們就閉門不見，任由他喊破喉嚨，也別想咱們拿出一兩銀子！”
一眾文官紛紛點頭，臉上皆是戲謔的笑意，有人捂著嘴偷笑，有人斜眼撇嘴，全然一副看小丑表演的模樣。
一位勳貴侯爺抱著胳膊，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滿臉不耐地嗤笑：“我看他就是裝模作樣，明日我倒要看看，他能有什麼手段！敢來我府上要錢，我首接放狗咬人，讓他灰溜溜地滾出去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旁邊的文官立刻接話，眼角眉梢都是嘲諷，“咱們就冷眼旁觀，看他怎麼收場！陛下都辦不成的事，他一個毛頭小子，還想辦成？明日他若是厚著臉皮求咱們，頂多賞他幾吊銅錢，打發叫花子罷了！”
有人倚著廊柱，慢悠悠搖著摺扇，即便天寒也故作姿態，語氣輕慢：“我看啊，不用咱們動手，他三日之內籌不到銀子，陛下自然會砍了他的腦袋，咱們只管等著看他身首異處便是，何必跟他一般見識！”
一時間，嘲諷聲、嗤笑聲、冷笑聲充斥著廊下，百官個個神態輕佻，要麼搖頭晃腦不屑一顧，要麼交頭接耳肆意調侃，要麼雙手抱臂冷眼旁觀。
所有人都認定，王小寶根本不可能籌到銀子，不過是在做無用功，明日必定碰一鼻子灰，最後只能落得個被崇禎問斬的下場，壓根沒把他的籌餉部署放在心上，更沒察覺到一場滅頂之災，正朝著他們緩緩襲來。
而這邊，待王承恩與錦衣衛指揮使走遠，王小寶確認西周無人，立刻喚來心腹死士，從懷中取出一塊密令令牌，鄭重交到對方手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語氣陰鷙冰冷：
“即刻去找寧完我——他就在北京城內的隱秘院落，不用出城。
記住，開口必須是流利滿語，不得露半分破綻，務必把話傳到位。”
死士躬身領命，屏息靜聽，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“你告訴他：今夜子時，集結所有手下，潛入東城，專挑勳貴大戶府邸，殺人放火，鬧得越大越好，動靜越響越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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