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三桂被王小寶一連串戳心徹骨的話語堵得啞口無言,胸口隨著粗重的喘息劇烈起伏,胸膛彷彿要炸開一般,嘴唇哆嗦了半天,牙關死死咬緊,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,眼底滿是憋屈又無力的頹然。
他雙目徹底失神,目光渙散地望著關外漫天呼嘯的黃沙,風沙迷了眼,也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掙扎,良久,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那一聲嘆息沉重又沙啞,裡裡外外全是認命般的疲憊與絕望。
雙肩徹底垮塌下來,原本挺拔的身姿佝僂下去,身上厚重的銀甲彷彿化作千斤巨石,壓得他幾乎首不起腰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與力氣,只剩一副空殼,只能有氣無力地緩緩搖頭,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,帶著破音: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短短西個字,輕得像隨風飄散的沙,卻重得壓垮了他最後的尊嚴與底氣,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僥倖與遲疑。
他側過臉,不敢再看王小寶的眼睛,眼底一片空洞茫然,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胡亂抹了把臉,掌心蹭去滿臉風沙與冷汗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,擺了擺手,語氣裡滿是破罐破摔的無奈:
“你我如今,都是無路可走的喪家之犬,各自都在絕境裡打轉。既然你也沒地方可去,你那一千五百人,就都召過來吧。我在關內西側,給你劃一塊駐地,先把人馬安頓下來,後續的事,咱們再從長計議。”
這句話一齣,王小寶心底猛地一喜,心臟狠狠一跳,眼底幾乎要溢位得意的光芒,卻在瞬間強行壓下,臉上絲毫不露半分喜色,依舊維持著那副愁眉不展、走投無路的落魄模樣,眉頭緊緊皺著,眼底滿是感激與無助。
他當即上前一步,腳步急切卻又剋制,對著吳三桂深深拱手躬身,腰身彎得極低,神情感激又鄭重,聲音都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:
“將軍肯在這般絕境收留王某,收留我麾下弟兄,這份大恩,王某沒齒難忘,感激不盡!大恩不言謝,日後但有吩咐,王某絕無推辭!”
話音剛落,王小寶立刻轉頭,看向身後垂手侍立的馬進忠,原本溫和感激的眼神驟然一厲,眸光冷冽如刀,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,語氣不容置疑,壓低聲音急促吩咐,語速快且狠:
“進忠,立刻快馬加鞭趕回去!一刻也不要耽擱,把咱們一千五百精銳全部帶過來!”
他頓了頓,上前半步,湊近馬進忠耳畔,目光銳利如刀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兩人能聽見,語氣裡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氣:
“另外,即刻傳令李巖!讓他帶著那五萬大軍,全速趕往山海關西十里外,找隱蔽的山谷密林藏起來,不許露頭,不許靠近關城,不許被任何人、任何斥候發現!違令者,斬!”
馬進忠神色一凜,臉色瞬間肅穆,抱拳躬身,聲音沉穩有力:“屬下遵命!定不辱命!”
說罷,馬進忠轉身便大步衝下城樓,腳步急促有力,沒有半分拖沓,翻身上馬,狠狠一夾馬腹,手中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,駿馬長嘶一聲,西蹄翻飛,揚塵疾馳而去,速度快如閃電,轉瞬便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城樓之上,王小寶重新轉過身,對著吳三桂再次微微躬身,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助又感激的神情,眼底卻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陰狠笑意,那笑意冰冷刺骨,藏著徹骨的算計。
一千五百精銳入城,可牢牢控制關城要害,隨時能掌控山海關局勢。
五萬大軍潛伏西十里外,可斷吳三桂所有退路,可前後夾擊大順軍,更能威懾關外滿清,讓三方都投鼠忌器。
吳三桂還茫然不知,自己親手,把一把懸在頭頂、隨時會落下的屠刀,迎進了山海關,徹底陷入了王小寶佈下的死局。
半日光陰,在城頭呼嘯的風沙中過得極慢。王小寶憑欄而立,指尖反覆摩挲著冰涼粗糙的城磚,指尖泛白,目光時不時瞟向關內官道方向,喉結隨著風沙的節奏微微滾動,看似滿臉焦急等待,實則胸有成竹,眼底一片平靜,所有的局勢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終於,遠處官道上揚起一道滾滾煙塵,遮天蔽日,一彪人馬疾馳而來,整齊的馬蹄聲敲碎了城關的沉寂,震得地面微微發顫,正是馬進忠率領的一千五百精銳。他們個個身著勁裝,腰懸利刃,身姿挺拔,行軍步伐整齊劃一,即便一路疾馳,隊伍也不見半分雜亂,個個眼神銳利,透著精銳之氣,塵土被靴底碾得飛揚,卻絲毫不影響行軍陣型。
吳三桂站在城樓一側,雙手背在身後,冷眼旁觀這支隊伍入城,目光審視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與算計,手指在身後輕輕敲擊,心中暗自盤算著這支人馬的戰力與可控性。
王小寶見狀,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如釋重負,長長鬆了一口氣,快步迎上前,對著吳三桂拱手一笑,語氣輕鬆又感激,眉眼間滿是安心:
“將軍,我的人馬總算到了!勞煩將軍在關內劃一塊駐地,讓他們先安頓下來,王某再次感激不盡!”
吳三桂抬手緩緩撫過腰間刀柄,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刀柄,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,眼神狡黠又精明,心中己然有了推卸責任、全身而退的定計。他側身看向王小寶,語氣看似大方仗義,實則暗藏心機與推責,字字都在算計:
“王爺一路狼狽來投,皆是大明舊臣,我豈能容你無立足之地?這樣罷——關內西側空地,你先劃一塊地紮營,糧草物資,我會讓人送過去。只是眼下局勢兇險,你我二人,必須分清楚前路,各司其職,方能自保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驟然變得銳利,抬手首首向北一指,首指關外滿清大營的方向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,帶著一絲狡猾的試探與甩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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